漆黑的黑武士越野车,在厚街的细雨中穿行。
车轮压过水坑,溅起阵阵污浊的水花。
半个小时后,我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周建邦公司的写字楼下。
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,透着一股冷意。
阿豪正在楼下抽烟,他看到我推门进来,夹着烟的手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“沉哥,你过来了。”
阿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,但这笑意却没达到眼底。
我点了点头,没跟他多废话,直接按了电梯。
“周总在上面吧?”
“在,在练字呢。”
阿豪把烟头掐灭,替我按了电梯,却没有跟我一起上去。
看着逐渐闭合的电梯门,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来到顶层的办公室门口,我没敲门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周建邦正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握着一支饱满的狼毫笔。
宣纸横铺,他正全神贯注地写着一个“静”字。
他没抬头,仿佛没听见我进来的动静,直到最后一笔完成。
他把笔稳稳地搁在青瓷笔架上,这才拿起一旁的湿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。
“阿沉啊,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?”
周建邦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往日的那种热络已经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场上特有的客套,还有一份明显的疏离。
我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周总,叶家对我动手了。”
“皇冠的酒水供应今天全断了,叶云裳在用叶家的名头压那些供应商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出个面,帮我调停一下。”
周建邦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。
他走到一旁的茶台坐下,动作优雅地开始洗杯。
他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茶,放在鼻尖轻嗅,却没有分给我一杯。
“阿沉,叶家的事情,我不方便掺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我看着他手里那杯升腾着热气的茶,心里顿时像明镜一样清楚了。
在这厚街,如果周建邦真的想管,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些供应商重新供货。
可他选了袖手旁观,这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。
在这个金字塔尖的圈子里,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,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个工具。
而叶家是九品世家,是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。
为了我这个还没完全长成的“打手”,去得罪叶云裳背后的家族,显然不符合周建邦的利益。
甚至,他可能已经在叶家那里得到了更丰厚的回报,来换取他在这次争斗中的中立。
我笑了,笑得有些自嘲。
我没有继续求他,更没有去质问那些曾经所谓的提携。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,对着他客气地道了声谢。
“明白了,周总,打扰你练字了。”
周建邦端着茶杯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到宣纸上那个“静”字上。
我转身离开,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走出写字楼,一股湿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我坐进越野车里,没有急着发动,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钱的劣质香烟。
这种烟很呛,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,让我产生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眼泪都被呛了出来,但我的大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隔着挡风玻璃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。
以前我觉得周建邦是我的靠山,是我能在厚街立足的底气。
现在看来,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
这条靠山,从今天起,已经彻底不能用了。
所谓的江湖道义,在绝对的利益和世家的权势面前,薄得像一张擦手的废纸。
周建邦和叶家之间,肯定有着某种我还没察觉到的利益交换,或者说,是某种默契。
他是在看戏,看我是被叶云裳咬碎吞掉,还是能在这泥潭里翻出浪花。
我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,直到最后一丝火星熄灭。
“想要我的命,你们得先做好崩掉牙的准备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