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阳光。穿不透厚街密集的握手楼。

昏暗的走廊里。吴发推开了我办公室的大门。

他的脚步声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那是练家子特有的节奏。

“沉哥，黎晓诗在聚居区那边惹上麻烦了。”

吴发反手关上门，在我办公桌前站定，他脸色有些阴郁。

我正拿着一把小刀，修剪着桌上一盆并不名贵的绿植。

听到这个名字，我的手腕顿了一下。

刀锋在叶片上留下一道白痕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我放下小刀，抬头看着吴发。

“她那个小服装厂，叫红宇制衣，老板叫张德利。”

吴发的声音很冷。

“张德利这孙子，恶意拖欠工人工资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，一分钱都没发，厂里的人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
我靠在转椅上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
“黎晓诗带头去闹了？”

吴发点了点头。

“那姑娘性子倔，带着十几个工友去讨说法，结果张德利早有准备。他叫了一帮地痞流氓，领头的叫马六，是那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。”

吴发停顿了一下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马六那帮人带了钢管，推搡之间，黎晓诗被推倒在地，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，流了不少血，工人们都被吓住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德利坐车跑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下方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。

厚街的繁华之下，多的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。

“马六是谁的人？”

我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
“一个小混混，没品没级，平时就靠收点地摊费过日子，最近刚给张德利当了打手。”

吴发如实回答。

我穿上那件黑色的外套，扣子没有系。

“晚上你不用跟着，让王富贵把场子看好，我一个人过去走一趟。”

吴发愣了一下，“沉哥，这种小事，我去处理就行了。”

我摆了摆手，“她救过我的急，这份人情，我得亲自还。”——

天黑后，厚街的霓虹灯接连亮起。我驾驶黑武士越野车驶入外来工聚居区。路面坑洼不平，泥水飞溅。这里的空气混杂着汗臭和塑料烧焦的味道，头顶电线交错，野狗在垃圾堆旁觅食。

巷子太窄，车开不进去。我下车步行，按照吴发提供的地址，在低矮的平房中穿行。绕过几个弯，找到了黎晓诗租住的砖瓦房。

门口挂着个暗黄的灯泡。黎晓诗坐在门口的板凳上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牛仔裤膝盖上沾着污泥。面前的小桌上放着红药水和脱脂棉。她正咬着嘴唇，用棉签笨拙地涂抹手掌上的伤口，疼得身体直打颤，但硬是没出声。

我踩着碎石子走过去。脚步声惊动了她，她抬起头，满眼防备，看清是我后转为诧异。

“沉朝？你怎么找来的？”她声音沙哑。

我在她面前站定，挡住了头顶的灯光。“在厚街找个人不难。”

她迅速收回手，扔掉带血的棉签，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。“我没求你帮忙，你这种老板不该来这地方。”

我没接话，直接蹲下抓住她的手腕。她很瘦，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，皮肉翻卷，里面还嵌着砂石。

“疼吗？”我问。

“不疼。”她用力往回抽手，但我握得很死。

“撒谎。”我拿起红药水和干净棉花，重新帮她清理。内劲顺着指尖透出，帮她活血止痛。处理完毕，我站起身看着她。

“那个黑心老板叫什么？厂子在哪？”

黎晓诗愣住了，眼中满是纠结。“你想干嘛？张德利有背景，手下的马六那帮人下手很黑，你别去惹麻烦。”

我冷笑一声。“在厚街，没人能给我找麻烦。说。”

她盯着我看了半晌，最终咬牙报出了信息：“张德利，红宇制衣，在西边小化工厂对面。沉朝，别闹出人命。”

我掏出手机记下地址，转身就走，没再说一句废话。

“喂！”黎晓诗在背后大喊。

我没回头，抬起手摆了摆，大步走出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