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决完了供应商的那些烂账，我推开窗户，看着下方有些骚动的街道。

北区许志远放出的那些流言，此时正像一团看不见的黑色浓雾，在厚街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里疯狂地滋生蔓延。

这种通过制造恐慌来动摇地盘的阴险招数，虽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，但杀伤力确实很大。

那些在底层讨生活的打工人，内心是非常脆弱的。

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场子倒闭，害怕自己辛苦一个月的血汗钱最后打了水漂。

在这厚街的江湖里，真相往往跑不过流言。

我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关键人物，黎晓诗。

她在那个外来工聚居区住了很久，在那些工友心里很有威信。

与其让我们这些西装革履的老板去空口辟谣，不如让她这种自己人去说真话。

我独自一人开车，再次来到了那个破旧的外来工聚居区。

巷子里依旧充满了潮湿的霉味，路灯昏暗得像是一点随风摇曳的残火。

黎晓诗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签，正在修补一只塑料脸盆。

看到我出现在门口，她那双倔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
“沉老板，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？”

她放下手里的活计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
我没有跟她客气，直接走到了她面前。

“晓诗，帮我个忙。”

黎晓诗看着我严肃的神色，没有任何的犹豫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说，只要是我黎晓诗能办到的，一定不推辞。”

我把这几天北区许家在聚居区散布谣言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

她听完之后，那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，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厌恶。

“这些有钱有势的人，整天不干人事，只会拿我们这些穷苦人当棋子耍。”

我看着她，语气变得分外认真。

“我不需要你去帮我反驳那些流言，那样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心虚。”

“我只需要你在这聚居区里，帮我在这几条巷子里，说几句大实话就行。”

黎晓诗微微歪着脑袋，有些疑惑地看着我。

“说实话？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只要把这几个月皇冠和夜色准时发放工资的情况，还有咱们给工人们开出的那些福利待遇，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。”

“让他们知道，沉朝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烦，也从来没有欠过兄弟们一个子儿。”

黎晓诗突然笑了起来，那笑容在这阴冷的巷子里，显得分外纯粹和灿烂。

“沉老板，这事儿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。”

“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，谁对我们好，大家其实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黎晓诗办事的速度非常快。

她连夜走访了聚居区里的几个大宿舍，还专门找了几个以前带头的老师傅。

她没有带任何的礼物，只是端着一个大茶缸子，跟那些还没睡觉的工友们拉家常。

她把张德利厂子被我端掉、工资全额补发的事情，再次讲得绘声绘色。

她还把皇冠夜总会食堂里的伙食标准，一字一句地报给了那些还在犹豫的保洁阿姨听。

工人们虽然文化不高，但他们最相信的就是真金白银。

他们在心里开始默默地盘算起来。

那个许老板虽然说得天花乱坠，说这厚街要塌了，可到现在也没见皇冠少发过一分钱。

反而跟着许家那些中介干活，还经常被克扣各种乱七八糟的劳务费。

到了第二天清晨，那种原本人心惶惶的气氛，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彻底瓦解了。

原本想要写辞职报告的几个保洁员，全都默默地收起了本子，重新拿起了拖把。

后勤部的那几个小年轻，也没再嘀咕什么退路，干起活来比平时还要卖力。

许家撒下的那些用来动摇军心的流言，在扎实的工资和真切的待遇面前，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。

这种釜底抽薪的阴狠手段，被这一股子来自底层的烟火气，给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
王富贵把最新的考勤记录放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，一张胖脸已经笑成了一朵烂菊花。

“沉哥，你是真神了！”

“那帮想辞职的孙子，今天早上一个比一个勤快，生怕咱们把他们给开了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翻阅着那些数字，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。

北区的那头老狐狸许志远，这次吃了个暗亏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但这个老滑头最聪明的地方，就在于他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见势不妙。

果然，吴发那边的情报很快就传了回来。

许家安插在聚居区里的那些地痞流氓，在今天中午之前，已经全部撤离了。

许志远见势不妙，竟然连一句多余的狠话都没留，直接把手缩回了北区。

这就是老江湖的圆滑，一击不中，立刻远遁，绝不留下任何让人抓住的把柄。

王富贵看着窗外，有些不甘心地捏了捏肥硕的拳头。

“沉哥，这许老鬼太阴了，咱们难道就这样放过他？”

我合上文件夹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那些林立的高楼。

“这种缩头乌龟，咱们暂时不用去理会他。”

“他现在之所以敢躲回去，是因为还没触碰到他的根本利益。”

“等这老狐狸下次再敢露头的时候，咱们就不是在这里挡刀，而是直接去拔了他的牙。”

厚街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，显得有些刺眼。

那几家场子的生意依旧火爆，员工们的脚步声变得更加轻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