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街的清晨，总是在一股子，没散开的潮气里醒来。
路边的积水还没干透，倒映着那些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。
我站在皇冠夜总会的门口，看着街上，行色匆匆的打工人。
王富贵和阿强，正带着兄弟们在清理大厅。
昨晚的生意不错，但我的心里，却总有一股子阴影。
我知道，接连逼退了江家和许家，这件事，已经在莞城传开了。
在这座城市里，没有人能真的，在黑暗里悄悄地发财。
尤其是像我这种，没有根基的，外来户。
就在我准备回办公室，再补个觉的时候，一辆黑色的轿车，稳稳地停在了，我的面前。
车窗降下，露出了一张，有些苍老却分外精明的脸。
那是老张，覃爷身边的，头号亲信。
老张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种，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“沉老板，覃爷有请，去茶庄坐坐吧。”
老张的话说得很客气，但我能听出，里面的不容置疑。
我没多说什么，转头交代了阿强几句。
我拉开车门，坐进了那辆，有些压抑的后座里。
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，朝着城西的方向，平稳地行驶着。
一路上，老张没说话，我也闭目养神。
体内的明劲气血，在经脉中，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。
这种力量，是我现在唯一的，保命本钱。
很快，车子就停在了，静心茶庄的门口。
这里依旧如往常一样，幽静，且带着一种，说不出的肃杀。
空气中飘着，淡淡的竹叶清香。
我跟着老张，穿过那条，长长的木质回廊。
每一块木板，在脚下发出，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覃爷正坐在一张，宽大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把，紫砂小壶。
他穿着一身，暗红色的绸缎唐装。
整个人看起来，气色不错，眼神却依旧，锐利得像刀。
“坐吧，阿沉。”
覃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语气听起来，很是随和。
我走到藤椅前，正襟危坐。
老张走上前，为我倒了一杯，清亮的茶水。
茶香扑鼻，但我却没心思，去品那其中的味道。
“这两天，你在厚街，闹出的动静，可真不小啊。”
覃爷抿了一口茶，目光在我脸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他手里的两枚核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。
那种节奏，仿佛是在，敲击着我的心脏。
我低下头，语气显得，分外恭敬。
“覃爷，这都是，被逼出来的。”
“莫家、江家，还有北区的许家，都盯着我那几间场子。”
“我如果不硬气一点，恐怕现在，连这杯茶，都没机会喝了。”
覃爷放下茶壶，眼神里闪过一丝，深邃的光芒。
“哦？那你就，给我讲讲。”
“你是怎么，把那几个老狐狸，给一个个，打回去的。”
我没有隐瞒，把这两天的事情，一五一十地，全都说了出来。
我讲到了在黑码头，如何面对，江梁的威胁。
我也讲到了谢绮，主动找上门来，跟我谈的那笔买卖。
提到谢家的时候，覃爷的手，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他显然也没想到，谢家的那个，精明的女人，会这么快就入场。
最后，我提到了，北区的那头老狐狸，许志远。
我讲了我是如何，通过黎晓诗，去化解那些流言。
又是如何，用长约和加价，稳住了，那些动摇的供应商。
覃爷安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，自始至终，都没有太大的变化。
他听完之后，叹了一口气。
他把手里的紫砂壶，轻轻地，放在了茶几上。
“阿沉，你确实，比我想象中，还要能干。”
“这一套连招下来，不仅稳住了厚街，还把谢家，也拉上了岸。”
覃爷抬起头，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，突然变得，分外有神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仿佛要看穿，我的灵魂。
“但是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现在的处境，到底有多危险？”
我端起那杯，已经微凉的茶水，喝了一大口。
苦涩的味道，在喉咙里，肆意地蔓延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放下杯子，眼神里，透着一股子，死寂的冷静。
“厚街现在，都成莞城的风暴中心了。”
“莫家恨我入骨，江家虽然退了，但心里肯定，憋着一口恶气。”
“许家那些老狐狸，随时都在暗处，等着我，露出破绽。”
“还有城里那些，大大小小的势力，都在看着，我这块肥肉。”
覃爷听了我的分析，突然大声地，笑了起来。
他的笑声，在空旷的茶室内，回荡着。
老张站在一旁，眼帘低垂，仿佛什么，都没听到。
“既然你，看得这么明白。”
覃爷停住笑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带起一股子，沉重的压迫感。
“那老头子，就得问你一句，真话。”
“面对这么多，强大的对手，还有那些，深不可测的世家。”
“你心里，到底怕不怕？”
空气在这一瞬间，仿佛彻底，凝固了下来。
窗外的竹林，被风吹得，沙沙作响。
我看着覃爷，看着他那张，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的脸。
我感觉到，怀里那张老照片，在烫着我的皮肤。
我感觉，脖子上那块黑木牌，在给我，源源不断的勇气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，这茶室里，带着苦味的空气。
“怕，当然怕。”
我开口了，声音平稳得，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“但我心里，也很清楚，在这莞城，怕是最没用的情绪。”
“在这吃人的江湖里，我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“莫家想吃我，我就打断他们的牙。”
“江家想拦我的路，我就砸了他们的招牌。”
“怕也没用，我只能，硬生生地，扛到底。”
我说完这段话，整个人的精气神，都仿佛，凝聚成了一把刀。
明劲的力量，在我的指尖，隐约地，发出一阵阵微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