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。

吴发突然撞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他跑得很急，两只脚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响声。

我抬起头，看见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
“沉哥，晓诗出事了。”

吴发喘着粗气，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。

我拿着情报的手猛地一抖，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。

“说清楚。”

我站起身，随手披上那件黑色的夹克。

“晓诗最近在夜市卖炒粉摊，刚才被人给砸了。”

吴发缓过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。

“说是这一片新冒出来的地头蛇，外号叫徐大刚。”

“徐大刚带了两个手下，要在夜市收保护费。”

“晓诗那性格沉哥你是知道的，倔得像头驴。”

“她死活不肯给这笔昧心钱，还跟对方吵了起来。”

“徐大刚那帮杂碎直接动了手，把摊子全给掀了。”

我没再听下去，直接往门外走。

在这厚街，在这我沉朝立了规矩的地盘上。

竟然有人敢动我的人？

“叫上阿强，带几个手脚利落的兄弟。”

我踩着楼梯往下走，每一步都像要把台阶踩裂。

“让他们直接去夜市南边的那个路口等着。”

王富贵正躲在柜台后面算账，被我这副架势吓了一跳。

他抱着那个算盘，原本想问我要不要备车。

可见到我那杀人般的眼神，他硬是把话憋回了嗓子眼。

十分钟后。

我的那辆黑色越野车在夜市路口一个急停。

夜市正值热闹的时候，烟火气和人声交织在一起。

我推开车门，一眼就看见了最角落里的那个摊位。

那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摊贩和食客。

原本支在那里的蓝色塑料棚已经垮了一半。

油锅翻在地上，里面的热油还在吱吱作响。

满地都是碎瓷片，还有散落一地的河粉和豆芽。

那些沾满了灰土的食材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这都是黎晓诗一分钱一分钱省出来的家底。

我拨开人群，步子迈得很重。

黎晓诗正蹲在那堆废墟里。
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，两只手在地上摸索着。

她想把那些还没碎彻底的盘子捡起来。

可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灰和泥土。

“晓诗。”

我停在她身后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黎晓诗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
她抬起头，那张清秀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。

她的眼眶红得厉害，里面的泪水在打转，可就是没掉下来。

看见是我，她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，倔强地站了起来。

“沉朝哥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她勉强挤出一个笑，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我没事，就是摊子倒了，我收拾收拾就好。”

她那双原本白皙的手，现在被滚烫的油星烫出了好几个红泡。

她藏在身后，不想让我看见。

我看着这一地的狼藉，心里的火气已经烧到了嗓子眼。

“谁干的？”

我盯着她，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。

黎晓诗咬着嘴唇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
她是怕我惹事，怕我在这关键时刻，为了她这种小事去拼命。

“沉朝哥，算了吧。”

她拉着我的袖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。

“他们人多，手里还有家伙，咱们惹不起的。”

“只要人没事，这摊子回头我再攒钱支一个就是了。”

我轻轻推开她的手，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卖烤串的大叔。

那大叔被我眼里的杀气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
“那三个人，现在在哪？”

大叔指了指街角那个闪着劣质霓虹灯的招牌。

“在兴旺台球厅，带头的叫徐大刚，还在那儿吹牛呢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台球厅的门口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。

他们正一边抽烟，一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，笑得极其嚣张。

我转过身，一言不发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
“沉朝哥！”

黎晓诗在后面喊了一声，想要追上来。

吴发伸手拦住了她。

“晓诗，别劝了，沉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？”

吴发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冷劲。

“这厚街的规矩是沉哥定的，谁敢破了规矩，谁就得拿命来填。”

兴旺台球厅里。

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吵得人脑壳疼。

空气里全是廉价烟草和过期汗水的味道。

中间的一张台球桌旁，坐着三个男人。

带头的那个留着光头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壮的金链子。

他就是这一片刚冒头的小混混，徐大刚。

他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台球桌上，手里晃着一瓶啤酒。

“那个臭娘们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。”

徐大刚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，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。

“老子让她交钱是看得起她，还敢跟我顶嘴？”

“我看她是活腻歪了，在这一片，老子的话就是圣旨。”

坐在他旁边的两个手下，一个叫刘二，一个叫赵三。

这两人此时正嘿嘿乐着，手里摆弄着刚才从摊位上抢来的几十块钱。

“刚哥，那妞儿长得真不赖，改天咱们再过去……”

刘二的话还没说完。

台球厅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，轰然倒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