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冠夜总会的大厅里,原本刺耳的音爆声,此刻已经彻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死寂。
我站在舞池的正中央,身上那件黑色的衬衫,早就在刚才的劲力对撞中,裂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。
细碎的布料挂在我的肩膀上,露出了下面泛着微红、却又如同精钢打造的皮肉。
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血迹,那是刚才接下暗劲时受的内伤。
但我此刻的脊背,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,像是一杆立在荒野中的标枪。
我体内的暗劲,正顺着每一个毛孔往外透,在大厅里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威压。
这股气息,冷冽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绝世利刃,直指人心。
“这就是暗劲吗?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指尖处那种粘稠的汞劲,已经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轻灵。
我能感觉到,方圆十米内的每一粒尘埃,都在随着我的呼吸而动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想看我笑话的陆家保镖,此刻全都被这股气场给震住了。
他们手里虽然攥着硬家伙,却没一个人敢抬起手,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。
陆景行站在不远处,他那张原本写满了傲慢的脸,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。
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吐血的陆老,又转过来盯着我。
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,在这一刻,被现实打得稀碎。
他原本以为,陆老出马,我这只蚂蚱只能乖乖等死。
可谁能想到,在这必死的绝境里,我竟然生生跨过了那道龙门。
陆老捂着塌陷了一半的胸口,剧烈地咳嗽着。
他每咳一下,那件灰色的长衫上,就会多出一朵凄厉的红花。
他用那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,里面有震惊,有忌惮,甚至还有一丝不着痕迹的落寞。
他活了一辈子,在暗劲门槛前徘徊了多年,自诩是这莞城的定海神针。
可今天,他却在一个十八岁的后辈手里,输掉了所有的骄傲。
“陆少……”
陆老虚弱地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风干的树皮。
他勉强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,对着陆景行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这小子……破境了。”
“现在的他,哪怕是老夫全盛时期,也未必能稳胜。”
“今天……咱们拿不下他,走吧。”
陆景行的拳头,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。
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,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极其难看的紫红色。
他在城区呼风唤雨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?
不仅废了两名教头,连家里的定海神针,都在这厚街折了本。
如果就这样走了,他陆景行的脸,就算是彻底掉进泥潭里了。
可他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里,却突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他知道,现在的我,就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孤狼。
如果真的把他逼到死角,这皇冠的大厅,今天肯定要变成一片坟场。
我伸手,慢慢地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我往前跨出半步,脚下的碎石子,被我踩成了一片齑粉。
“陆少,看来你请的这位高人,也没能拆掉我的骨头。”
我盯着陆景行的眉心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厚街的规矩,是我沉朝定的。”
“以前是,现在是,以后,也得听我的。”
“如果你还不服,这大门敞开着,你随时可以再带人过来。”
“但下次,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了。”
陆景行死死盯着我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了那种世家大族该有的深沉和冷静。
他知道,作为一个合格的棋手,最忌讳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。
他得把这笔账带回去,用更隐秘、更致命的方式,一点点还给我。
“好,沉朝,你有种。”
陆景行转过身,背对着我,语气冷得像是冰窖里的死水。
“这莞城很大,厚街,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个小角落。”
“你能赢这一回,不代表你能一直赢下去。”
“咱们,走着瞧。”
他挥了挥手,那些早就想逃离这里的保镖,立刻如获大赦。
两名汉子战战兢兢地跑过去,架起已经气息奄奄的陆老,飞速往大门外走。
方绍连那双名贵的皮鞋都跑掉了一只,此刻却根本顾不上捡。
他连滚带爬地钻进那辆劳斯莱斯,整个动作,显得格外滑稽。
黑色的车队重新启动。
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声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却少了几分来时的猖狂。
随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,消失在厚街的长街尽头。
这场足以让莞城地震的搏杀,终于,落下了帷幕。
王富贵从吧台底下钻了出来。
他看着满地的残砖碎瓦,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我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沉哥……咱们……咱们真的活下来了?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嘿嘿干笑了两声,眼泪却先流了下来。
阿强和吴发收起了铁棍,两人的眼神里,除了劫后余生的兴奋,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崇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