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愣着干什么？上车！”我反手把沾着血的铁棍插回后腰，一把拉开老旧轿车的副驾驶车门。

吴发这时候才如梦初醒。他猛咽了一口唾沫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，一屁股砸进驾驶座。

离合一松，油门直接踩到底。

破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。整辆车像是一发脱膛的炮弹，贴着停在路边的那辆越野车车尾，硬生生刮出一溜刺眼的火星，狂暴地撞开东风修理厂的大铁门，冲上大路。

车厢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风从碎裂的车窗灌进来的呼啸声。

陆景行瘫坐在后排破旧的皮革座椅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粗气。他那条定制领带早就扯歪了，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沾满灰尘和机油，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陆家大少爷高高在上的体面。

方绍死死捂着右胳膊，刚才突围时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脸色惨白，强忍着疼连声向我道谢：“多谢沉爷。要不是您今天出手，大少爷和我这条命，就算彻底交代在里面了。”

我没接话，一直盯着车外后视镜。

废弃修理厂门外，那几辆越野车并没有追上来。马忠被我一掌拍碎了护体气血，废了半条命，剩下的那些杂鱼群龙无首，根本没有带队追击的胆子。

“行了，别谢了。留点力气止血。”我转过头，冷淡地看着后排的陆景行，“陆大少，弄清楚局势没有？你现在连陆家大门都回不去了。”

陆景行抬起头，眼神还有些发直。

我继续说道：“马忠既然能带人精准地堵在修理厂，说明你手底下除了那个被挖出来的死间，早就被漏得跟筛子一样。陆家嫡系已经跟你彻底撕破脸了，今天就是要你的命。”

陆景行颓然地靠在椅背上。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干净指甲缝里抠满的机油黑渍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街景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
“老家伙们动手，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。”陆景行声音干哑，“我原本以为，他们好歹还会顾忌宗房的脸面，哪怕走个过场也会等到下个月的堂会。呵呵……看来二十年前的那笔旧账，分量比我想的还要沉。他们等不及了。”

“沉爷，这俩人现在去哪安顿？”吴发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问。车子已经驶入了市区的边缘，路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。

“回他们陆家的地盘肯定是被乱棍打死，回老城区也是送人头。”吴发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人，撇了撇嘴。

“去厚街。”我当机立断，“去皇冠。”

“现在整个莞城，只有厚街的场子能把人藏住。”我盯着前方的路口，“吴发，在市区多绕几个圈。把可能跟着的尾巴全部清理干净，别把脏东西带回咱们的地盘。”

“好嘞！坐稳了！”吴发嘿嘿一乐，方向盘用力一拐。

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，车子直接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商业步行街后巷。吴发在莞城的钢铁丛林里七拐八绕，专门挑那些没有监控的老旧巷子和菜市场后门穿行。

兜了一个多小时，直到我确认后面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尾随，黑色的轿车才顺着那条熟悉的窄巷开进去，稳稳地停在了皇冠夜总会的后门口。

后门的铁门虚掩着。

王富贵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。一瞧见我们的车满身是泥、车窗碎裂地开回来，他赶忙把计算器往怀里一揣，一路小跑地迎了过来。

车门拉开。

当王富贵看清从后排钻出来的陆景行和满身是血的方绍时，这位厚街大总管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。

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陆家大少爷，又转过头看了看我，一张胖脸顿时垮了下来，心疼得直拍大腿。

“哎哟我的沉爷啊！”王富贵凑到我身边，扯着嗓子小声抱怨，“你这是去抄了哪家的大本营啊？怎么又往回捡人？”

我没搭理他，自顾自从车里走下来。

王富贵急得直跳脚：“昨晚刚把西区的谢大小姐接回来，楼顶那间贵宾房的空调现在正开着呢！今天你又带回来两个！咱们皇冠现在到底是开夜总会，还是改行当难民收容所了？”

他指了指楼上，痛心疾首：“沉爷，这可都是活祖宗啊！这两尊大佛一天的吃喝拉撒，加上谢家那位，财务的小姑娘天天找我哭穷呢！”

“闭嘴。”我接过吴发递过来的外套，顺手拍了王富贵圆滚滚的肚皮一巴掌，“把嘴闭上，上楼算你的账去。天塌下来我顶着。”

王富贵揉了揉肚子，憋屈地闭上了嘴。

“让楼下开两个房间。把陆少安顿在顶楼，跟谢绮隔开两个房间，别让他们碰面。”我快速吩咐道，“方绍的伤不能拖，你去后街诊所找老刘，让他带医药箱过来包扎一下。”

交代完，我转头对陆景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“陆少委屈几天。这里的环境比不上你家别墅，但在这，至少陆家的执法堂进不来。”

陆景行点了点头，什么也没多说，带着方绍快步走进了皇冠的后门。

阳光渐渐烈了起来，打在巷子的青石板上。厚街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，在白日里显得有些黯淡破败。

我站在原地，拉开衣襟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厚实的油纸包。硬邦邦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，让人心里踏实。

转过身，我朝着三楼的办公室走去。

西区的风暴还没停，老城区的雨已经落了下来。这片狭窄的街区，现在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