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饮饱了鲜血的开山大刀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森然的弧线。
陈枯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从头顶灌下,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。他想退,可兵器被对方用身体锁死,根本动弹不得。他想躲,可吴发那狰狞的笑脸近在咫尺,那股狂暴的杀气已经将他牢牢锁定。
生死关头,陈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。他猛地松开握着枪杆的双手,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,同时双脚用力一蹬,整个人像是一块被踢飞的石头,贴着地面狼狈地向后滑去。
“嗤——!”
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,削掉了他高高束起的发髻。冰冷的刀风,甚至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一大片带着花白头发的头皮被整齐地削了下来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他半张脸。
“啊——!”
陈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剧痛。他再也没有了半分长老的风范,捂着血流如注的脑袋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那扇敞开的大门里,连自己那杆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。
大门在他身后“轰隆”一声,再次重重关上。
墙头上,联盟众人那刚刚才响起的喝彩声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长老那狼狈逃窜的背影,又看了看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身影,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阵前,只剩下吴发一人。
他“呸”的一声,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然后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左肩上的那半截枪杆。他皱了皱眉,像是拔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一样,伸出右手,握住枪杆,猛地向外一拽!
“噗嗤!”
血光迸现,那个狰狞的枪头,带着一大块血肉,被他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拔了出来。
剧烈的疼痛,让他那壮硕的身躯都忍不住晃了三晃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,疼得他呲牙咧嘴,直抽冷气。
但他还是强撑着,将那带血的枪头狠狠地扔在地上,然后光着膀子,扛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开山刀,迈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。
他虽然受了伤,脸色也有些苍白,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。他走到我面前,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,憨笑着,像个考了一百分,等着被家长表扬的孩子。
“沉爷,我没给您丢人吧?”
“赶紧滚回去包扎!”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但眼神里的那份赞许,却是掩饰不住的。我让人扶着他退到后面,立刻有专门的兄弟拿来急救箱。
“用这个。”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了过去。那是顾晚舟临行前塞给我的,说是她用几十种名贵药材秘制的金创药,有奇效。
负责包扎的兄弟打开瓶塞,将里面青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吴发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。神奇的一幕发生了,那原本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,在接触到药粉的瞬间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,连周围的肌肉都不再抽搐。
吴发自己也感受到了,那股火辣辣的刺痛,正被一股清凉的感觉所取代。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,虽然依旧很疼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了。
“嘿,沉爷,顾小姐这药,真他娘的神了!”吴发忍不住赞叹道。
城墙之上,段沧海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寄予厚望的大长老,竟然被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莽夫,用这种以伤换伤的野蛮打法给击败了,还败得如此狼狈。这不只是输了一阵那么简单,更是将他武道联盟的脸面,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。
“一群只会用蛮力的蠢货,上不得台面。”段沧海冷哼一声,用一句轻飘飘的评价,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怒。
就在这时,我向前迈出一步,独自一人,走到了阵前的最中央。
我没有像吴发那样叫骂,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抬起头,用一种平淡的目光,看着墙头上那个身穿紫金长袍的身影。
“段沧海。”我开口,声音同样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别再派这些废物上来送死了。滚下来,你我之间,做个了断。”
我的话,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段沧海的脸上。
他被我这直接的点名挑战激得怒极反笑,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。
“黄口小儿,狂妄至极!”他指着我,厉声呵斥道,“就凭你,也配让老夫亲自出手?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
他猛地一挥袖袍,对着身后下达了命令。
“传我将令!请四位护法长老出阵!我倒要看看,你这只不知死活的过江龙,到底有几斤几两!”
他话音刚落,那扇刚刚才关上的朱红大门,再次缓缓开启。
这一次,从里面走出来的,不是一个人,而是四个。
是四个穿着同样款式灰色长袍,须发皆白,面容古拙的老者。他们四人并排而行,步伐整齐划一,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。他们没有拿任何兵器,只是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,但每一个人,太阳穴都高高鼓起,眼神开合之间,精光四射。
这四个人,正是省城武道联盟地位仅次于大长老的四大护法,平日里深居简出,是联盟真正的定海神针。
他们每一个,都是浸淫武道数十载,货真价实的暗劲巅峰强者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