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街夜总会二楼的账房,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刺眼的电脑屏幕光,映照着一张张因高度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。几十名顶级的操盘手正襟危坐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快得带起了残影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,和中央空调压抑的“嗡嗡”声。
陆景行站在房间的最中央,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子挽到了手肘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。他背着手,眼神如同猎鹰,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面由九块巨大显示屏拼接而成的巨型屏幕。屏幕上,一条代表着“龙腾资本”重仓股的绿色K线,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姿态,疯狂地向下俯冲。
“沉爷,他们动手了。”陆景行没有回头,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,“开盘不到十分钟,砸下来的抛单,已经超过了五十亿。”
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看着那条垂直向下的绿线,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吃下去。”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明白。”陆景行抬起手,对着挂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,下达了指令,“A组,B组,启动‘吞食’计划,分批次,把市面上所有的抛单,一分不留,全部给我吃进来!”
一声令下,房间里键盘的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了。屏幕上,原本还在恐慌性下跌的股价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托住,跌势瞬间放缓。一笔笔数额巨大的买单,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泉水,源源不断地涌入,与那股狂暴的抛售力量,展开了最直接的血腥绞杀。
双方都在疯狂地砸钱,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,代表着天文数字般的资金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瞬间蒸发。
“我操!我操!我操!”
一个不和谐的,带着哭腔的哀嚎声,在紧张的指挥室里响起。
王富贵挺着个大肚子,站在一个操盘手的身后。他那双绿豆小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,那个代表着己方账户余额的数字。他亲眼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,像瀑布一样,以每秒钟几百万,上千万的速度,飞快地往下掉。
胖子浑身的肥肉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青,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,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“不行了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他捂着自己那肥硕的胸口,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,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他颤颤巍巍地从自己那件名牌西装的内袋里,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。他哆哆嗦嗦地拧开瓶盖,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,连瓶子都快拿不稳了。他也不数,直接把大半瓶白色的药丸,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,然后连水都不用,就那么仰着脖子,硬生生地干咽了下去。
“嗝——”他打了一个带着浓浓药味的嗝,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站在他旁边看热闹的吴发,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,再也忍不住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死胖子,你这胆子比耗子屎还小!”吴发指着王富贵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不就是几个数字跳来跳去的吗?看把你给吓的,速效救心丸都当饭吃了!就你这点胆量,连跟着沉爷上街砍人的资格都没有!”
王富贵刚缓过一口气,被他这么一嘲讽,气得差点又背过气去。
他指着吴发那颗锃亮的光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破口大骂:“你个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的文盲!你懂个屁!”
胖子指着屏幕上那根还在激烈搏杀的K线,唾沫横飞地给他科普:“这他娘的叫资本市场!这上面的每一个数字,都代表着真金白银!你以为这是在街头砍人啊?砍输了,最多就是挨几刀,养几天伤!这上面要是输了,咱们厚街几百个兄弟,连带着老婆孩子,明天就得集体上街要饭去!你懂不懂这有多恐怖!”
随着战况进入白热化,陆景行那张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,额角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沉爷,情况不对。”他转过身,神情凝重地对我说道,“对方的资金量,超出了我们的预期。他们背后,恐怕不止一个黑龙门阀。再这么硬撑下去,我们账上的钱,最多还能顶十分钟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防线,将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取下,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灭。
“阿彪。”我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门口叫了一声。
门外那道如山的身影立刻应声而入:“沉爷。”
“去把我们从联盟金库里缴获的那些黑金,全都给我拿去换成现金,一分不留,全部砸进去。”
“是!”阿彪没有半句废话,领命而去。
指挥室里,王富贵听到我这番话,眼睛一翻,双腿一软,要不是吴发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扶住了他,他能当场就幸福地昏死过去。
半小时后,一笔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生力军,如同一支奇兵,毫无征兆地杀入了战场。
这笔钱,是段沧海压榨了整个岭南数十年才积攒下来的财富,其数额之巨大,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国家都为之侧目。
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股价,在这股恐怖的资金洪流注入的瞬间,就像是打了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。那条绿色的下跌线,猛地一顿,紧接着,以一种更加狂暴,更加不讲道理的姿态,调头向上,化作了一道刺眼的红色直线,冲天而起!
“漂亮!”陆景行看到这一幕,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奋,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。
远在京城某间奢华办公室里的龙腾资本操盘手们,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,打了个措手不及。他们看着那条疯了一样向上狂飙的红色K线,一个个目瞪口呆,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