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终于搬出了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大通铺。
作为技术组新晋的副组长,我分到了一个四人间。
房间里没有发霉的铺盖,也没有半夜磨牙放屁的恶臭。
最关键的是,我每天能领到两份带肉的盒饭,终于能吃饱了。
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,填饱肚子就是活下去的最大资本。
我每天的工作任务极其繁重。
维护那个庞大且罪恶的诈骗平台服务器,跑数据,做受害者的精准大数据画像。
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标签化的“优质韭菜”,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。
我要的是彻底掀翻这个盘子。
副组长的头衔给了我一个极其好用的挡箭牌。
我拿着检修网络和维护电脑的工单,开始光明正大地在园区各个部门之间游走。
这地方的架构极其森严,等级分明。
最底层是狗推区,几百号人挤在闷热的操作间里疯狂敲键盘,搞杀猪盘引流。
中间是水房区,专门负责把骗来的黑钱通过虚拟币和地下钱庄洗白。
最高级的是核心控制区,也就是陈文那帮高管的办公地。
核心区外围拉着高压电网,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。
我目前的权限只能在技术组和狗推区活动,根本混不进核心区。
我拎着工具箱,蹲在狗推区的一台破电脑前。
表面上在重装系统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窗外园区大门的安保换班规律。
雇佣兵每两小时换一次岗,火力配置极其严密。
强闯绝对是被打成筛子的下场。
连续观察了三天,我终于盯上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漏洞。
每天下午三点,准时会有一辆喷着泥点子的破旧皮卡车,从园区的后门开进来。
这是专门给食堂运送生活物资和冻肉的专车。
开车的是个当地人,叫阿水。
这人长得黑瘦干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背心。
每次卸完货,阿水都会靠在后门的铁栅栏旁边。
点上一根劣质的当地卷烟,狠狠抽完一整根,再踩灭烟头开车滚蛋。
我盯着阿水吐出的烟圈,在心里快速盘算。
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。
只要能搭上这条线,我就能把消息递出这片高压电网。
为了彻底麻痹上层的警惕,我开始疯狂给自己立“奋斗逼”的人设。
每天晚上,整个技术组的人都回去睡觉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,键盘敲得劈啪作响,主动加班到深夜。
我故意把动静搞得很大,就是为了做给陈文看。
但实际上,我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两个极其隐蔽的界面。
前端是枯燥的日常维护代码。
后端则是一个极其暴力的渗透测试工具。
我利用深夜园区网速最快、防火墙最脆弱的空档。
疯狂寻找系统底层的逻辑漏洞。
我要挖出这帮畜生与外界高层联系的加密通道,截获他们最核心的资金流向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极其温和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陈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。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屏幕。
我心脏猛地一跳,手指极快地敲下快捷键。
后端的渗透界面当场隐藏,屏幕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正常代码。
我连忙站起身,故意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“陈主管,您还没休息。”
陈文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那抹斯文败类的招牌假笑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。
直接甩在我的键盘上。
接着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周见川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园区就需要你这种懂事又肯拼命的高级牛马。”
“好好干,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。”
面对这种低级的画大饼套路,我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我立刻弯下腰,双手把那包烟捧起来。
脸上的表情谄媚到了极点,把姿态踩到了烂泥里。
“谢谢陈主管赏识!”
“您放心,我这条命以后就卖给园区了,绝对给您把数据做得漂漂亮亮!”
我当着他的面拆开烟,极其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一根,猛吸了一口。
陈文十分满意地看着我这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。
他冷笑一声,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听着他皮鞋踩在走廊上的清脆回音彻底远去。
我脸上的谄媚笑容当场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我把手里那根中华烟直接按死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缸里。
火星被狠狠碾碎。
我重新坐回转椅上,冷着脸敲下回车键。
隐藏的渗透界面再次弹出。
我就像一只潜伏在极暗处的毒蜘蛛。
借着这片罪恶的网络,一点一点,死死编织着属于我自己的反杀之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