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和发酸的酒味。
我坐在一家破烂的小酒馆角落里。
面前摆着一杯泛着白沫的劣质啤酒。
墙角那台满是雪花点的破电视正在大声播报新闻。
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坤帕营地化为焦土的画面。
新闻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宣告着金三角最大毒品帝国的覆灭。
整个黑市都在为这条爆炸性新闻疯狂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洗了无数遍的手。
指甲缝里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污。
兜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乱码。
这是老K的专线。
老K是地下黑市的顶级情报头子,也是曾经暗星组织的核心高层。
这老狐狸一向把命看得比钱重,平时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条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。
我按下接听键。
电话刚接通,老K那激动到破音的公鸭嗓直接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“周见川,你特么是个疯子。”
“不,你根本不是疯子,你特么就是个活着的杀神。”
老K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咆哮。
他连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狂热。
“一个人单枪匹马挑翻了坤帕的铁桶营地。”
“连特么武装直升机都让你给干碎了。”
“现在整个地下世界全炸锅了。”
“各大势力的龙头老大都在疯狂打听你的名字。”
我端起那杯劣质啤酒灌了一大口。
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我冷冷地对着话筒开口。
“有屁快放。”
老K用力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。
“坤帕一死,金三角现在群龙无首。”
“暗星那帮残党早就被你打服了,他们现在全在求我牵线。”
“他们想推举你上位。”
“周见川,留下来吧。”
“凭你现在的威望和身手,只要你点个头,无数人愿意为你卖命。”
“咱们联手重组势力,接管坤帕的地盘和暗星的残网。”
“你就是这片法外之地真正的地下皇帝。”
老K的算盘打得震天响。
他在这张宏伟蓝图里描绘着数不清的美金、军火和权力。
换作任何一个亡命徒,听到这种泼天的富贵绝对会当场发狂。
但我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蛊惑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哪怕是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。
我看着酒馆外那条泥泞肮脏的黑市街道。
脑子里闪过的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帝国。
全是边境小镇那个破旧的修车铺。
我想起林榕。
那个独自撑起面馆、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的老板娘。
她总是在我修完车满身油污的时候,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。
面条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。
我想起小川。
那个成天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服、没心没肺的修车学徒。
他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,扯着嗓子一口一个周哥叫得震天响。
那才是活人该过的日子。
而不是在这片烂泥地里和一群鬣狗抢腐肉。
“说完了吗。”
我冷冷地打断了老K的疯狂输出。
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谈论今晚的夜色一样平淡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老K愣住了。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。
“周见川,你特么到底明不明白这是多大的盘子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送上门的江山往外推。”
老K急得直跳脚。
我把空酒杯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。
玻璃杯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老K,收起你那套画大饼的把戏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这辈子,我都不想再碰枪了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只能听见老K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很清楚我的脾气。
我决定的事情,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老K在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狂热的情绪彻底冷却下来。
“行吧。”
“你是真大佬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