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私艇在波涛汹涌的公海上狂飙了整整一夜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,我们在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僻渔村靠了岸。
海浪拍打着破旧的防波堤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我们三个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水鬼,连滚带爬地钻进一间废弃船屋。
麻利地扒下身上那套沾满血污和碎肉的战术服。
我掏出高纯度燃烧弹,连同那些陪我们出生入死的枪械一起扔进铁桶。
大火冲天而起,把所有的罪证烧成一堆废铁和灰烬。
我们换上提前藏好的干净便装,彻底洗掉了那一身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。
老K办事向来靠谱,这老小子拼了半条命弄出的安全路线堪称完美。
我们拿着崭新的护照,一路绿灯通过了安检。
三个小时后,我们顺利坐进了一架飞往北欧的国际航班头等舱。
飞机冲破厚重的云层,刺眼的阳光透过舷窗打在我的脸上。
我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,看着窗外大片大片洁白如雪的云海。
脑子里一阵恍惚,感觉这三年来的枪林弹雨就像一场漫长且血腥的噩梦。
现在梦醒了,老子终于活着爬出了修罗场。
旁边座位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雷鸣声。
东旭这头下山猛虎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空姐路过时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。
这粗汉子连睡觉都把手插在兜里,死死护着那块没舍得扔的军牌。
但他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,彻底卸下了浑身的尖刺和防备。
泰迪这网瘾黑客更夸张。
这小子破天荒地把那台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塞进了行李架。
他脸上扣着一个粉红色的卡通眼罩,张着嘴睡得像头死猪。
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差点滴在真皮座椅上。
这俩货也是纯纯的牛马,硬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我灌了一大口冰水,却毫无睡意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这三年来的刀光剑影。
X先生那张被爆头的烂脸。
黑鲨在爆炸中横飞的残肢断臂。
还有老K被倒吊在码头上浑身是血的惨状。
这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。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好在一切都结束了。
深渊财团这棵参天大树被我们连根拔起。
那些躲在暗处吸血的毒蛇,全被老子一刀剁了脑袋。
再也没有人能拿我全家的命来威胁我。
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在半梦半醒间度过。
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,航班平稳降落在北欧的国际机场。
这座城市常年被冰雪覆盖,从高空看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冰窖。
我们三个提着简单的行李大步走出航站楼。
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我没拉羽绒服的拉链,任凭这股冷空气直接灌进胸膛。
这冰冷的感觉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,连呼吸都透着一股重获新生的自由味儿。
我在租车行搞了一辆动力强劲的四驱越野车。
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子在厚厚的积雪中咆哮着冲出市区。
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,一路开向那个与世隔绝的终极安全屋。
那里没有监控,没有信号,只有漫山遍野的白桦林。
我坐在驾驶位上,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道路。
随着导航上的距离越来越近,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我那双握过枪、杀过人、沾满鲜血的手,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这特么简直比面对一百个重甲死士还要让人紧张。
我心里清楚,这就是典型的近乡情怯。
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年,天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现在终于要见到老婆孩子,我对那种热炕头的人间烟火味有着发疯般的渴望。
越野车拐过最后一道弯。
远远地,半山腰上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双层木屋。
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屋顶上,红砖砌成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。
那是饭菜的香味,是家的味道。
我一脚刹车,把越野车稳稳停在原木围起的院子外。
东旭和泰迪在后排相视一笑,谁也没有出声打扰我。
我熄了火,推开沉重的车门。
双脚踩在嘎吱作响的积雪上。
我仰起头,狠狠深吸了一口冷冽甘甜的空气。
然后大步走向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木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