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,风沙卷起破旧的旗幡。
陆沉舟靠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后,听着两个行脚商的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陆家那帮人又出动了,好大的阵仗。”
“嗨,还不是为了抓那个叫陆沉舟的叛徒,听说有人在黑风口看到他的踪迹了。”
“得了吧,就他一个毛头小子,值得这么兴师动众?我看陆家是想秀肌肉,结果秀了个寂寞。”
陆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又是一个假的“他”。
陆家这帮蠢货,被人耍得团团转。
不过,这对他来说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大部队倾巢而出,那么……祖宅里现在就是个空壳子。
他没兴趣跟那帮蠢材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。
救姐姐陆青婵,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。
他转身,身影没入一片荒芜的沙地。
找到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,他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跃下。
“遁砂行。”
土石在他周身变得如同流水。
陆沉舟像一条游鱼,在深沉的地底穿行。
黑暗,压抑,死寂。
他的感知却前所未有地清晰,地面上的一切动静都化作细微的震动,传入他的脑海。
五个,十个,十五个……
守卫的数量,巡逻的路线,换防的间隙,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张完美的潜行地图。
就是这里。
陆家账房。
家族的钱袋子,平日里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可现在,这里却是整个祖宅防御最松垮的地方。
毕竟,谁会想到有人能从地底下钻出来?
噗。
地面轻微地拱起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陆沉舟的身形如一缕青烟,从松软的泥土中浮现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。
不远处,两个护卫靠着柱子,脑袋一点一点,睡得正香。
做着发财的美梦?
那就永远别醒了。
陆沉舟的身影动了。
没有风声,没有脚步声。
他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幽灵。
两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两个护卫的天灵盖上。
咔嚓。
清脆的骨裂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两个护卫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,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。
陆沉舟推开账房的大门。
一股混合着墨香与铜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他看都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和银票。
手指一弹,一小簇赤红色的火焰落在了厚厚的账册上。
呼!
火苗像是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,显得格外冷漠。
烧!
把你们陆家的根基,烧个一干二净!
浓烟滚滚,火舌很快就窜出了窗户,吞噬了整个屋顶。
“走水了!”
“账房走水了!”
尖锐的叫喊声划破了陆家的宁静。
铜锣被敲得震天响。
留守的下人和护卫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,提着水桶,却根本无法靠近那熊熊燃烧的火场。
整个陆家,乱成了一锅粥。
陆沉舟的身影在混乱的阴影中穿梭,轻车熟路地摸向了姐姐陆青婵居住的那个小院。
他推开院门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房间里,陈设整齐,纤尘不染,却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。
人去楼空。
陆沉舟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一把抓住一个从旁边跑过的管事,那人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大小姐呢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股平静之下的风暴,让管事双腿发软。
“大……大小姐她……”
管事结结巴巴,眼神躲闪。
“说!”
陆沉舟的手指微微用力,管事的脸上立刻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大小姐……三天前,就被……就被送到赤河帮去了!”
管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。
三天前。
赤河帮。
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希望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
他彻底断了念想。
怒火像是火山喷发,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嗬……”
他手掌猛地发力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管事的喉咙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肉泥,眼睛瞪得滚圆,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救人计划,失败了。
从今往后,再无转圜余地。
他与陆家,不死不休。
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,转身没入黑暗,循着来时的地道,悄然远去。
第二天。
陆家祖宅半夜失火,账房被烧成白地,一个管事惨死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边城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家,一夜之间,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