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院深处,一角别院。
这里被苏晚禾打理得极好,花木扶疏,清幽雅致,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陆沉舟推开虚掩的院门时,陆青婵正在给一株兰花浇水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,侧脸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,显得宁静而柔和。
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,她回过头。
看清来人的一刻,她眼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,丢下手里的花洒,小跑着过来。
“舟儿!”
“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!”
陆青婵拉住陆沉舟的手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,像是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缺斤少两。
“是不是又瘦了?”
“修炼那么辛苦,有没有好好吃饭?”
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带着浓浓的关切。
陆沉舟任由她拉着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
“姐,我壮着呢。”
“武院伙食好得很,顿顿有肉,你就放心吧。”
他没说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,也没提那些险死还生的瞬间。
在姐姐面前,他只是一个在武院努力修炼的弟弟。
这就够了。
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陆青婵给他倒了杯茶,又抓来一把瓜子。
“最近怎么样?跟师兄们处得好吗?”
“都挺好的,大家都很照顾我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,出门在外,最怕被人欺负。”
陆青婵絮絮叨叨地说着,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常。
陆沉舟就这么静静地听着,偶尔应上一两句。
石室里的血腥味,厮杀时的煞气,仿佛都被这院子里的阳光和茶香冲淡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放在石桌上,推到陆青婵面前。
“姐,这个你拿着。”
陆青婵低头一看,钱袋鼓鼓囊囊,里面的金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她立刻把钱袋推了回去,板起脸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我这里什么都不缺,你把钱自己留着花。”
“你的钱,就是姐姐的钱。”
陆沉舟的态度不容置喙,又把钱袋推了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玩意儿我多的是,你不花,留着发霉吗?”
“听话。”
他语气强硬,眼神却很柔和。
陆青婵看着弟弟那张已经褪去稚气、轮廓分明的脸,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她伸出手,指尖有些颤抖地拿起钱袋。
眼眶,沉舟以前最爱吃的家常菜。
饭桌上,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,只有姐弟俩闲适的交谈和碗筷碰撞的轻响。
气氛温暖得让人想就此沉溺下去。
陆沉舟看着姐姐脸上恬静的笑容,心中那股想要撕裂一切阻碍的念头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只有站得足够高,拳头足够硬,才能让这份安宁,永远不被打扰。
这世间的美好,需要用最锋利的刀剑来守护。
饭后,陆沉舟起身告辞。
“我得回去了,还有功课要做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”
陆青婵有些不舍,但还是站了起来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踮起脚,伸出手,仔细地帮他把有些褶皱的衣领抚平。
“在外面,凡事多加小心。”
“别总是逞强。”
陆沉舟感受着衣领上残留的温度,喉咙有些发堵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,姐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别院。
他没回头。
也没告诉她,自己这一去,或许又是山高水远,归期未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