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把天边烧成一片滚烫的橘红色。

陆沉舟的身影，就在这片橘红色的尽头，与边城那巨大的黑色剪影遥遥相望。

他眯起眼睛。

城门口的阵仗，比他离开时大了不止一个级别。

以前是守卫，现在是兵卒。

以前是例行盘查，现在是挨个审问，每个进出的人都得被翻个底朝天。

城墙上，密密麻麻贴满了崭新的告示。

最中间那张，画得尤其潦草，却又能让人一眼认出是谁。

是他陆沉舟。

告示下面，悬赏的银两数目后面跟了一长串的零，晃得人眼晕。

“王家……”

陆沉舟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看来上次那一顿打，还是太轻了。”

他没兴趣去跟那群看门狗浪费时间。

身形一转，他没入了城外一片稀疏的林子里，绕着城墙走了半里地，寻了个无人看守的角落。

土石在他脚下变得如同流水。

陆沉舟的身子就这么陷了进去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，地面连个涟漪都没有。

再出现时，人已经站在城内一条偏僻的暗巷里。

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之前和顾七刀约定的安全屋。

推开门，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
屋里没人。

桌子上，一只茶杯的摆放位置，却和记忆中有了细微的偏差。

新的暗号。

陆沉舟读懂了其中的信息，转身离开，脚步没有丝毫停留。

城西，杂货铺。

铺子破破烂烂的，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招牌，一阵风吹过就吱呀作响，像是随时要散架。

陆沉舟站在门口，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
一重两轻。
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从里面开了一道缝。

顾七刀那张脸露了出来。

他看见门外的人，整个人都定住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下一秒，一只手猛地伸出来，把陆沉舟拽进了屋里，然后砰地一声把门死死闩上。

“哥！我的亲哥！你总算回来了！”

顾七刀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里面的激动和惊恐。

“你再不回来，我这小破店，真要被那群王八蛋给掀了！”

陆沉舟环顾四周。

铺子前面是货架，后面连着个不大的院子，能藏人，也能跑路。

是个好地方。

看来顾七刀这段时间过得还算有脑子。

顾七刀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，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。

“哥，你是不知道，王家现在彻底疯了！”

“上次被你搞得丢了那么大的人，现在跟回去大半，好几个不服的，第二天全家都沉了护城河。”

顾七刀说着，脸上还带着几分庆幸。

“还好我跑得快，听你的，提前就把真正赚钱的生意和人手都挪了出来，不然这次非得被扒掉一层皮不可。”

陆沉舟端着茶杯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杯壁上敲击着。

他听着顾七刀的汇报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了。

看来，是时候再给王家送一份大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