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往黑风山脉之前，陆沉舟拐了个弯，先回了一趟家。

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，一股清淡的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陆青婵正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听到动静，抬起了头。

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，原本黯淡的眼眸里，也重新聚起了光彩。

“舟儿，你回来了！”

陆青婵放下书卷，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。

她拉着陆沉舟坐下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腕上，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缺斤少两。

“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在武院吃得惯吗？”

“功课累不累？”

“有没有人找你麻烦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，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常。

陆沉舟任由她问着，脸上带着难得的柔和。

“都挺好的，姐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
他避重就轻，把那些刀光剑影、生死一线的经历全部抹去，只挑了些武院里的趣闻讲给她听。

陆青婵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
她是什么人？

冰雪聪明。

外面那些风言风语，早就传得满城皆知。

什么邪神降临，什么边城武院差点被夷为平地。

她就算足不出户，也能拼凑出弟弟经历了一场何等恐怖的劫难。

可他不说，她便不问。

有些事，烂在肚子里，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。

她只是静静看着陆沉舟，看着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煞气，心疼得厉害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

陆青婵起身，走回内屋。

再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个靛蓝色的香囊，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丛清雅的兰草，针脚细密。

她将香囊递到陆沉舟面前。

“拿着。”

陆沉舟伸手接过。

香囊入手温润，还带着姐姐的体温。

“这里面是我新晒的凝神草，安神的。”

陆青舟把香囊凑到鼻尖，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钻入鼻腔。

那味道很特别，像是雨后的山林，干净，纯粹。

连日来因为厮杀和修炼而始终紧绷的神经，竟然真的舒缓了许多。

那股盘踞在心头，随时可能让他化身修罗的暴戾气息，也被这股清香悄无声息地抚平。

他知道，姐姐什么都懂。

这香囊，就是她无声的言语。

姐弟俩又聊了许久。

聊的都是小时候的糗事。

比如陆沉舟五岁时还尿床，七岁时去掏鸟窝结果被大鹅追着满村跑。

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，冲刷着陆沉舟身上的血腥味。

他内心深处那块因为杀戮而变得坚硬冰冷的角落，此刻正被这暖意一点点融化。

守护。

没错。

他拼上性命去变强，去厮杀，为的，不就是眼前这份安宁吗？

为了让姐姐能一直这样，安安稳稳地坐在窗边，读着她喜欢的书，而不是在恐惧中流离失所。

这个念头，从未如此清晰，如此坚定。

天色渐晚，陆沉舟起身告辞。

他还有任务在身，不能久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忍住。

“舟儿。”

她叫住他。

陆沉舟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
陆青婵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，几分惶恐，她攥着衣角，用很轻的声音问。

“你……还会回来看我吗？”
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针，扎在陆沉舟心上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，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，牙齿雪白，像是要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。

“当然。”

“等我回来，给你带断魂山最好看的花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，大步离去，再没有回头。

陆青婵站在门槛内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在胸前合十，闭上眼睛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。

为他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