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，在边城上空盘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肯散去。

清理战场是件磨人的活儿。

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抬上板车，无论是黑水武院的弟子，还是天狼卫的士兵，此刻都只是冰冷的肉块。

活着的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麻木和疲惫。

黑水武院守住了城。

代价是弟子折损过半。

幸存者人人带伤，整个武院几乎被打残。

雷长老躺在床上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泡声，他被判定需要进入深度闭关，没个一年半载别想恢复元气。

苏晚禾成了实际上的最高负责人。

她像个陀螺，一刻不停地在城里打转。

安抚伤员，统计伤亡，修补城防，分配物资。

每一件事都让她焦头烂额。

与外界的喧嚣不同，陆沉舟的房间安静得可怕。

他把自己锁在里面，谁敲门也不应。

他需要一点时间，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，来消化这场惨烈的胜利，以及胜利背后那巨大的空虚。

他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那柄断剑。

一块干净的白布，被他浸湿了，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剑身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
剑身随着他的擦拭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。

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的颤动，更像是一种回应，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低语。

“咚咚。”

敲门声响起。

“我说了，谁也别来烦我。”陆沉舟头也不抬，声音沙哑。

“我操，你小子现在谱儿挺大啊，连你七哥都敢拒之门外了？”

门外传来顾七刀那标志性的粗犷嗓音。

陆沉舟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他起身，拉开了门栓。

顾七刀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，一口灌了下去。

“说吧，什么事。”陆沉舟重新坐下，继续擦他的剑。

“给你带点新消息。”顾七刀抹了把嘴，“那个神神叨叨的老乞丐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
陆沉舟没说话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天狼卫那帮孙子一溃散，困住他的那个阵法自己就破了。然后呢，那老家伙拍拍屁股就走了，连个招呼都没打，现在鬼影子都找不着一个。”

顾七刀咂了咂嘴，身体前倾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我寻思着，这老家伙是不是搁这儿玩你呢？故意不出手，就是想舟将断剑上的最后一抹血污擦净。

剑身在昏暗的房间里，反射出冷冽的清光。

他把剑横放在膝上，才开口说道：“靠山山会倒，靠人人会跑。指望别人，早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能信的，只有自己手里的剑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顾七刀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你小子，想通了就好。”

陆沉舟抬眼看他：“我姐呢？她怎么样？”

“好着呢，吃得好睡得好，就是天天念叨你，生怕你缺胳膊少腿地回去。”顾七刀说着，脸上也多了几分暖意。

听到姐姐安好，陆沉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。

那股子从心底里升起的暖流，驱散了部分弥漫在胸口的阴霾。

等这里的事了了，得回去好好陪陪她。

他摩挲着冰冷的剑身，这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回放。

他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
他太独了。

单枪匹马，就算个人战力再逆天，能杀十个，能杀一百个，能杀一千个吗？

面对成建制的军队，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笑。

“七哥。”

陆沉舟突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想搞个自己的班底。”

顾七刀正端着茶杯，闻言手一抖，茶水都洒了出来。
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声音都高了八度。

“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事了！你他娘的终于开窍了！”

顾七刀兴奋地站了起来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

“你有人，我有路子！就拿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当底子，咱们招兵买马，扯起大旗单干！他奶奶的，总有一天，咱们也要让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，看看谁才是爹！”

陆沉舟看着情绪激动的顾七刀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他伸出手。

顾七刀会意，也伸出手，两只手重重地拍在一起。

“干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