罡气如汞，沉重而凝练。

陆沉舟将一身修为尽数压缩，汇于右拳指节之上。

那一点光芒并不耀眼，反而晦暗到了极致，仿佛要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进去。

《破罡决》的法门在经脉中疯狂奔涌。

他对着那处能量流转最为滞涩的节点，一拳捣出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
只有拳头与光幕接触时，发出的“啵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。

紧接着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，在嘈杂的战场回响中，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
血色光幕上，一道发丝般的裂痕应声而现。

阵法自有修复之力，那裂痕周遭的符文光芒大盛，正试图将其弥合。

就是现在！

陆沉舟的身形没有半点迟滞，像一头滑不留手的泥鳅，在那裂隙闭合的前一刻，强行挤了进去。

刚落地的瞬间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，就狠狠灌进了他的鼻腔。

是血。

是海量的，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。

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种药草被碾碎、熬煮后，那种刺鼻的苦涩味道。

两种气息拧成一股，霸道地侵占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。

陆沉舟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。

山谷的入口内侧，竟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。
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营地，而是一座庞大的地下要塞。

无数黑黢黢的洞窟和通道，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壁上，上下交错，层层叠叠，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蚁巢。

“杀！”

“为了吾神，净化这些叛徒！”

喊杀声，兵器碰撞的锐响，还有罡气爆炸的轰鸣，正从要塞深处传来。

声音激烈，混乱。

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。

这里，真的在搞内乱。

陆沉舟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整个人仿佛与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，朝着动乱的中心摸了过去。

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
很快，一处宽阔的洞窟平台出现在眼前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让他眼神一凝。

两拨人马正在血腥地绞杀在一起。

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天狼卫制式铠甲，用的也是相同的战技。

可那股子精气神，却截然不同。

其中一拨人，数量占优。

他们个个双眼通红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，出手狠辣，招式路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
他们的攻击不计后果，以伤换伤，以命换命。

每个人身上，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，让人极不舒服的邪异气息。

而另一拨人，则完全是军中精锐的模样。

他们配合默契，阵型严整，哪怕人数处于理解的背叛感。

“疯了！你们都疯了！”

“什么狗屁邪神！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，你们在对自己的袍泽做什么！”

一名看似头领的军士怒吼着，一刀劈翻了面前的敌人，可后背立刻被另一名“同伴”的长枪贯穿。

他难以置信地回头，看到的，是一张狂热而扭曲的脸。

陆沉舟靠在转角的阴影里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

他的心头一片清明。

懂了。

这帮天狼卫，算是烂到根子里了。

邪神的信徒，已经成功渗透，甚至策反了一大部分人。

他没有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。

狗咬狗罢了。

他巴不得他们杀得再惨烈一些，最好同归于尽。
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惨烈的厮杀吸引，陆沉舟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中，绕过这片战场，朝着要塞更深处，那能量波动最剧烈的地方潜行。

他要知道，这群杂碎在这里，到底想干什么。

穿过几条幽深曲折的通道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一个足有数个演武场大小的巨大地下广场，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广场的地面上，刻画着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纹路，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阵法。

而当陆沉舟的目光，投向广场最中央时。

他的瞳孔，猛地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
一股寒气，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，一路窜上了天灵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