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数月，当陆沉舟的靴子再次踩在边城坚实的土地上时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样。

这座城，变了。

街道比他离开时拓宽了不少，人流也密集了数倍，看上去一派欣欣向荣。

但在这份繁华之下，却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浮躁。

路上的行人，脚步匆匆，脸上鲜有笑容。

反倒是那些成群结队、衣着光鲜的外地武者，一个个昂首挺胸，满脸的傲慢，说话的口音五花八门，看本地人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乡下的土包子。

“呵。”

陆沉舟压低了头顶的斗笠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
他随便找了家临街的酒馆，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
“听说了吗？李公子又出手了，直接盘下了城西那一大片地，说是要建边城最大的商会。”

“我的天，这位爷的钱是花不完的吗？这才多久，半个边城的产业都快姓李了。”

“钱算什么？人家招揽的高手，那才叫一个吓人！据说连内罡境的大佬都有好几位投靠过去了。”

邻桌几个武者压低声音的议论，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陆沉舟的耳朵里。

李公子？

陆沉舟端起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一个熟悉的名字，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“可不是嘛，谁能想到，当初那个被废了修为，跟死狗一样被丢出边城的李云飞，居然还能杀回来？”

“这叫什么？这叫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！人家背后是中州李家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随便漏点资源出来，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。”

“他还放话了，谁能提供那个叫陆沉舟的线索，赏金千两。谁要是能提着陆沉舟的人头去见他，赏金十万，外加一部玄阶功法！”

“嘶——这手笔，真是下了血本啊！”

酒馆里的空气，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有些灼热。

不少人的眼中，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。

陆沉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李云飞。

那个跳梁小丑，居然没滚回中州摇尾乞怜，反而在这边城玩起了“王者归来”的戏码？

有意思。

但他现在没工夫搭理一条疯狗。

他更关心的是黑水堂，是苏晚禾。

陆沉舟丢下几枚铜板，起身离开了酒馆，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。

一处偏僻的废弃院落，这是他和顾七刀约好的秘密联络点。

陆沉舟推开吱呀作响的的一层灰，用手指一抹，能清晰地留下一道痕迹。

这里，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
陆沉舟的心，猛地向下一沉。

他没有片刻停留，转身便朝着黑水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昔日熟悉的武院大门，此刻却透着一股陌生的森严。

门口的守卫，不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，而是一队身穿统一制式软甲的武者，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。

“站住！”

陆沉舟刚一靠近，两柄长刀就交叉着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黑水武院，闲人免入。”为首的守卫冷冰冰地开口。

陆沉舟的视线越过他们，望向院内，平静地说道：“我不是闲人，我叫陆沉舟。”

“陆沉舟？”

那守卫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，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
他上下打量了陆沉舟一番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“我们武院的弟子名册里，可没有你这号人物。”

“滚吧。”

另一个守卫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像是驱赶一只苍蝇。

陆沉舟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周遭的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他的眼神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，那股从天断山脉带回来的煞气，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。

他明白了。

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，边城的天，已经变了。

黑水武院，恐怕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黑水武院了。

他没有选择硬闯。

在情况未明之前，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
陆沉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刻着“黑水武院”四个字的牌匾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。

他的身影，悄无声息地退入涌动的人潮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。

他需要先弄清楚，这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