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没有同姐姐说太多。

有些路，注定要一个人走。

有些事，也只能一个人扛。

他只是在清晨时分，隔着院墙，朝着姐姐房间的方向站了很久。

然后转身，离开。

苏晚禾站在武院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食盒。

“路上吃。”

她的话不多，眼神却很复杂。

有担忧，有期许，也有一份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陆沉舟接了过来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没有回头。

一枚漆黑的舟船模型被他抛向空中。

迎风便长。

转眼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飞舟，通体黝黑，没有半点光泽，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。

陆沉舟一步踏上。

隐空舟周身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，下一刻，直接从原地消失。

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只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
……

北境的天，永远是灰扑扑的。

越往深处飞，那股荒凉劲儿就越是刺骨。

大地开裂，黑色的山石嶙峋，像是巨兽的骸骨。

偶尔能看见几棵扭曲的枯树，挣扎着伸向天空，徒劳又绝望。

这就是北境的底色。

贫瘠，酷烈。

“轰！”

一道刀罡从下方射来，带着一股子悍匪特有的凶横。

陆沉舟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他坐在船头，只是屈指一弹。

一道更为凝练的真气激射而出，精准地撞上了那道刀罡。

嗤。

刀罡如同纸糊的一般，当场溃散。

那道真气却去势不减，直接洞穿了下方一个劫匪的眉心。

“有硬茬子！点子扎手！”

“并肩子上啊！”

地面上，十几个骑着异兽的壮汉乱糟糟地吼着，各种武器的光芒胡乱闪烁。

陆-沉舟觉得有些吵。

他站起身，对着下方，轻轻按出了一掌。

一只由真气凝聚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，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。

然后，落下。

轰隆！

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
世界清静了。

只有一个巨大的掌印留在了原地，掌印里，是混杂在一起的血肉和烂泥。

陆沉舟重新坐下，仿佛奔涌的江河，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壁垒。

真罡境五重。

他能感觉到，就快了。

数日后。

隐空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陆沉舟睁开了眼睛。

不用看，他也能感觉到。

前方，有一股气息。

一股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不适的气息。

苍凉。

死寂。

还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，像是无数冤魂在无声地咆哮。

他操控着隐空舟，穿过一层灰色的气状帷幕。

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
却也让人心头发沉。

这里的天空，是铅灰色的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这里的大地，是暗红色的，仿佛被亿万生灵的鲜血反复浇灌过，已经沁入了地核深处。

没有风。

没有声音。

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凝固了。

这里，就是古魔战场。

上古时代，最惨烈的一座屠场。

陆沉舟收起隐空舟，双脚踏上了这片暗红色的土地。

脚下的土壤坚硬得如同铁石，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格外谨慎。

这里的煞气，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当场疯狂。

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痕迹。

一些非常新鲜的脚印，还有被翻动过的泥土。

泥土的断面处，残留着一股阴邪的力量波动。

是邪神信徒。

他们果然已经到了。

陆沉舟顺着这些痕迹，一路向着战场深处摸去。

沿途的景象，愈发触目惊心。

一杆断裂的战戟斜插在大地上，戟身比水桶还粗，上面布满了裂纹，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。

不远处，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骸骨。

光是一根肋骨，就如同一座小山。

头骨的位置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。

可以想见，它生前遭受了何等恐怖的攻击。

陆沉舟绕过骸骨，在一片破碎的山壁后停下了脚步。

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
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盆地里，有动静。

十几个穿着黑袍的邪神信徒，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深坑忙碌着。

他们在挖掘。

动作狂热而虔诚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
陆沉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，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站在外围，似乎在放哨的家伙身上。

就你了。

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。

一场猎杀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