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黑石集，陆沉舟的身影在戈壁滩上拉得很长。

夕阳跟个喝多了的醉汉一样，把天边染得通红。

风里带着沙子，刮在脸上有点疼。

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，他总算在路边发现了一处能落脚的地方。

一座破庙。

山神庙。

庙门早就烂没了，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，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。

陆沉舟走了进去。

里面到处都是蜘蛛网，灰尘厚得能写字。

正中央的神像还算完整，就是脑袋掉了一半，剩下的半张脸挂着一种诡异的笑。

这地方，晚上来胆子小的能直接送走。

他随手清理出一片空地。

篝火很快升了起来，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阴森。

白天顺手打的野兔被架在火上，油脂滴进火焰里，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响。

肉香很快压过了庙里的陈腐气味。

陆沉舟刚撕下一条兔腿，庙外就传来了动静。

脚步声杂乱，不止一个人。

很快，几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。

他们身上穿着商旅的衣服，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，看着像是赶路的。

为首一个方脸汉子看见火堆旁的陆沉舟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
他脸上迅速堆起笑容，拱了拱手。

“这位大哥，我们是路过的商队，天黑了找不到住处，想在这里借宿一晚，行个方便？”

态度很客气。

就是眼神不太老实。

陆沉舟眼皮都没抬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算是同意了。

他自顾自地咬了一口兔腿，肉质紧实，味道不错。

那几个商旅见他不好接近，也不敢再多话。

他们在庙宇的另一角也生了一堆火，围坐在一起。

几个人开始小声说话，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往陆沉舟这边瞟。

那眼神，像是狼在打量一块肉，盘算着从哪里下口。

陆沉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他吃东西的动作不紧不慢，仿佛毫无察觉。

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
这帮人身上那点微末的修为，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
但他们眼神里那种不加掩饰的贪婪，却让他觉得有些好笑。

这是把自己当成肥羊了？

真是有趣。

夜深了。

庙外的风声呜呜咽咽，跟鬼哭一样。

陆沉舟靠在一根石柱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。

他看起来已经睡熟了。

另一边的火堆旁，那几个商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为首的方脸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其他人心领神会，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狞笑。

他们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货物行囊。

里面哪是什么商品，全是明晃晃的兵器。

长刀，短剑，泛着幽冷的光。

几人握紧兵器，猫着腰，一步一步地朝陆沉舟靠近。

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醒了这头即将被宰杀的“肥羊”。

越来越近。

五步。

三步。

一步。

为首的方脸汉子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刀。

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森白的弧线，对准了陆沉舟的脖子。

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到了极致。

发财了！
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。

靠着石柱假寐的陆沉舟，那双紧闭的眼睛，豁然睁开。

没有一丝睡意。

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。

平静，淡漠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杀意，从他身上轰然爆发。

冰冷。

暴戾。

如同九幽之下的罡风，瞬间席卷了整座破庙。

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火焰猛地一滞，光芒都黯淡下去。

那几个商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举起的屠刀也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