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里很暗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木料和冷香混合的味道,吸进肺里都觉得凉飕飕的。
这里的光线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大半,让人喘不过气。
堂上,主位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。
山羊胡,闭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一下,一下,很有节奏地敲着。
“哒…哒…哒…”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上。
柳云曦站在堂下,把仓库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不偏帮谁,也不添油加醋,就像在复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可吴管事就不一样了。
他一踏进这戒律堂的大门,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。
那张肥脸皱成一团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“长老!长老您要为我做主啊!”
他指着陆沉舟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就是他!这个新来的丹徒,手脚不干净,在药材库里偷东西!”
“被我抓了个现行,他恼羞成怒,就要杀人灭口!”
“您看看我那些手下,全被他打断了骨头!他这不是丹徒,他就是个亡命徒啊!”
吴管事一边嚎,一边拿袖子抹眼泪,那副惨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全家都被陆沉舟给端了。
他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脏水一盆一盆往陆沉舟身上泼。
陆沉舟就站在大堂中央。
他站得笔直。
身形如松,和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吴管事,形成了扎眼的对比。
他脸上没表情,眼神平静,就那么看着吴管事一个人在那儿演独角戏。
“哒。”
桌上的敲击声停了。
山羊胡长老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,睁开了一条缝。
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最后定格在陆沉舟身上。
“他说的,是真的吗?”
声音又干又涩,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不是。”
陆沉舟的回答就两个字。
干净,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的解释。
山羊胡长老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,证明自己是清白的?”
陆沉舟摇了摇头。
“我没有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迎着长老审视的目光,继续说。
“但他的指控,同样没有证据。”
这话一出,堂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。
柳云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。
就连堂上那位长老,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彻底停了下来。
这份冷静,太不寻常了。
换做任何一个刚入门的新人,被带到戒律堂这种地方,面对长老的审问,不吓得尿裤子就算胆子大的了。
可眼前这个小子,不仅不怕,甚至还敢反将一军。
吴管事看情况不对,急了。
他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。
“证据!我的人被他打成那个鬼样子,就是铁证如山!”
“长老,他出手那么狠,根本没留活路,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?”
陆沉舟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地上还在撒泼的吴管事,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戒律堂。
“那是他们先动的手。”
“我只是自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