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腾的咆哮，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。
充满了无能的狂怒。
“废物！”
“一群废物！”
他一脚踹在旁边那个鹰钩鼻供奉的身上，后者屁都不敢放一个，硬生生受了。
到嘴的鸭子，飞了。
不光飞了，还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狠狠抽了他王大少爷一耳光。
自己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耻辱！
奇耻大辱！
“给我找！”
王腾双眼赤红，像一头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。
“就算把天风城给我翻个底朝天，也必须把那两个狗男女给我找出来！”
“我要让他们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
……
百里之外。
一处被藤蔓和乱石彻底掩盖的山洞里。
“噗嗤。”
陆沉舟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，溅在粗糙的岩壁上。
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浑身湿透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强行催动猿魔变的后遗症，太霸道了。
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，就没有一块是完整的。
稍微动一下，就是钻心的疼。
“你还好吧？”
柳云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，左肩的骨头都裂了，真气在经脉里乱窜，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。
陆沉舟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瓶疗伤丹药，看都没看，直接朝后丢了过去。
“你伤得比我重，先用。”
丹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被柳云曦稳稳接住。
她捏着那冰凉的瓶身，看着陆沉舟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背影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这个男人。
在最危险的时候，想的永远是把生机留给别人。
她没矫情。
拧开瓶盖，倒出两颗丹药，自己吞了一颗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沉舟身边。
“张嘴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陆沉舟愣了一下，刚想说什么，一颗带着清香的丹药，就被柳云曦有些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暖流，滋润着他几近崩碎的经脉。
洞内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。
许久。
柳云曦先开了口。
“谢谢。”
“合作关系，应该的。”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不一样。”
柳云曦摇了摇头，她看着陆沉舟，目光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。
“以前，我们是合作。现在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最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像是冰雪初融，又像是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。
“现在，我这条命，是你捡回来的。以后，你的后背，我来守。”
没有海誓山盟。
也没有儿女情长。
就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，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重。
陆沉舟的心，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对上柳云曦的视线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足够了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们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。
三天后。
两人的伤势，在丹药的帮助下，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柳云曦问道，“回公会吗？”
“回公会？”
陆沉舟嗤笑一声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回去送人头吗？”
“王腾那家伙，吃了这么大的亏，你猜他会不会在回公会的路上，给我们准备一份‘惊喜’大礼包？”
柳云曦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不是傻子，自然明白陆沉舟的意思。
王家敢和邪修勾结，就说明他们早就丧心病狂了。
现在秘密被撞破，他们只会更加不择手段地杀人灭口。
回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跑路？”陆沉舟挑了挑眉，“那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。
他的眼神，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他王腾想让我们死，我们就偏不死。”
“不但不死，我还要把他王家那层光鲜亮丽的皮，当着全天风城所有人的面，一层一层地给它扒下来！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这天风城第一世家的底下，到底藏着多少肮脏和龌龊！”
柳云曦看着他，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霸气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
陆沉舟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们不是想杀人灭口吗？那我们就得找到他们勾结邪修的铁证！”
“把这事儿，彻底捅破天！”
夜。
黑得像是泼了墨。
天风城，王家的一处秘密庄园。
一道模糊的身影，如同鬼魅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。
遁砂行。
陆沉舟的身影，贴着地面，如同一缕轻烟，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护卫，潜入了庄园最深处的地牢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越往里走，那股味道就越重。
当陆沉舟推开地牢尽头那扇沉重的石门时。
饶是他心志坚定，也被眼前的景象，惊得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里，根本不是地牢。
这里是人间炼狱！
一座巨大的血池，占据了整个房间。
池中，是无数扭曲挣扎的骸骨，甚至还有尚未完全腐烂的残肢断臂。
而在血池的正上方，赫然悬浮着一颗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丹药！
那些丹药，正贪婪地吸收着从血池中升腾而起的血色雾气。
用活人炼丹！
陆沉舟的拳头，瞬间攥紧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他终于明白，王家那些年轻子弟的修为，为什么会提升得那么快了。
他们吃的，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。
是人命！
陆沉舟的目光扫过整个血池，他看到了一些受害者身上还未完全烂掉的衣物。
有佣兵公会的徽章。
有普通平民的布衣。
甚至，还有其他小家族的服饰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王家的野心，远不止是和邪修勾结那么简单。
他们，这是想用整个天风城所有人的性命，来喂养他们家族的崛起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