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。
整整半个月的荒野穿行,陆沉舟感觉自己快要跟野人没什么两样了。
身上那件长袍早就破破烂烂,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草屑。
当视线的尽头,终于出现了一抹城镇的轮廓时,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带着风沙的味道。
人到了。
望海镇。
这名字起得相当直白。
小镇建在大陆最南端的峭壁之上,再往南,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,那片被称作“无尽海”的凶险之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。
咸的,腥的,还夹杂着烈酒和汗水的味道。
镇上的路是用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,被海风和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。
街道两旁,什么人都有。
肩膀上扛着巨型鱼骨的壮汉,腰间别着弯刀,满脸横肉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
穿着异域服饰的商人,操着古怪的口音,跟本地的店铺老板讨价还价,唾沫星子横飞。
还有那些眼神锐利,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武者,三五成群,背着各式兵器,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这里就是边境,一个没有太多规矩的地方。
拳头大,就是规矩。
陆沉舟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客栈,丢下一锭银子。
“一间上房,再送一桶热水和一身干净衣服过来。”
店小二麻利地接过银子,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见了亲爹。
“好嘞,客官您楼上请!”
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爽的青色布衣,陆沉舟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他下到大堂,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。
点了几个小菜,一壶浊酒,自顾自地吃喝起来。
耳朵,却竖着。
整个大堂闹哄哄的,像个菜市场。
各种信息,真真假假,就在这嘈杂中传来传去。
“听说了吗?‘黑鲨帮’那艘船,上个月出海,就没回来!八成是喂了海里的大家伙了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手,灌了一大口酒,大着舌头嚷嚷。
“他娘的,现在这海越来越不好跑了!普通的小船,出海百里都悬乎!”
他的同伴一拍桌子,满脸晦气。
“想跑远航,就得坐‘海楼船’,可那船票,贵得要死!跟抢钱一样!”
“谁说不是呢!最近的一班船,还得等三天。三天啊!老子在这里多待一天,就得多花一天的钱!”
海楼船。
三天后。
陆沉舟的指节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关键信息记在心里。
看来,想出海,还真不是件说走就走的事。
三天时间,正好。
他需要补充点东西。
第二天,陆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镇上的坊市里。
这里的商品,海洋特色极其浓郁。
用不知名海兽的硬皮鞣制成的皮甲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散发着各色光晕的妖丹,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盒里。
还有从深海捞出来的奇异矿石,以及风干的海草、巨大的珍珠。
陆沉舟溜达了一圈,心里有了数。
这地方,好东西确实不少。
他没犹豫,花大价钱买了一份号称最精确的海图。
图上不仅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航线,还画出了一些著名的凶险海域和传说中的岛屿。
随后,他又采购了一批疗伤丹药和能长时间补充体力的辟谷丹。
大海之上,任何准备都不嫌多。
花钱的时候,他没怎么掩饰。
毕竟,从那帮山匪手里“零元购”来的财富,足够他挥霍一阵子了。
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几道阴冷的视线,如同附骨之疽,黏在了他的背上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。
陆沉舟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哟,这么快就有人上钩了?”
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。
继续在坊市里闲逛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在一个卖贝壳饰品的小摊前停了下来,跟老板讲了半天价。
但他的神识,早已锁定了身后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。
三个。
实力嘛……也就那样。
看来,自己这副年轻面孔,加上出手阔绰,妥妥地被当成“人傻钱多”的肥羊了。
“得找个地方,跟这几位朋友好好聊聊啊。”
陆沉-舟心里盘算着。
他拎着刚买的东西,慢悠悠地转过一个街角。
然后,拐进了一条偏僻、狭窄,几乎没有行人的小巷。
巷子的尽头,是死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