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城，没有王法。
这里唯一的规矩，就是拳头。
陆沉舟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，名字也很有地方特色，叫“黑礁客栈”。
掌柜的是个独眼龙，胸口长毛，正拿一块油腻的抹布擦着酒杯。
他看陆沉舟的眼神，像是在估算一块肉能卖多少钱。
“住店。”
陆沉舟将一枚灵石丢在柜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独眼龙掌柜的眼睛亮了，脸上的横肉挤出个笑脸。
“好嘞，天字号上房！客官您里边请！”
领他上楼的店小二，是个瘦得像猴精的年轻人，走路都带风。
“客官，您是第一次来咱们黑石岛吧？”
他一边引路，一边套着近乎。
陆沉舟没理会他的试探，直接问道：
“城里哪儿的消息最灵通？”
店小二脚步一顿，回头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。
“客官，您是想打听事儿？”
“那您可问对人了。”
“要说这黑石城，明面上的事儿，酒馆里都能听到七七八八。”
“但要是想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，真正有价值的玩意儿，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朝窗外一个方向点了点。
“城南，乱葬岗旁边，有个‘鬼市’。”
“那里头，只要你出得起价，连三大势力头头的裤衩是啥颜色都能给你打听到！”
陆沉舟的房间安顿好后，他没有片刻停留。
按照店小二给的路线，他朝着所谓的“鬼市”走去。
城南的景象，比码头还要破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绝望混杂的怪味。
街道歪歪扭扭，两旁的建筑像是随时都会塌掉。
阴影里，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陆沉舟这个衣着整洁的“外来者”。
但没人敢上来找麻烦。
因为陆沉舟的步伐太稳了。
他每一步踩在地上，都像是踩在人心里，让人莫名地发慌。
七拐八绕之后，他停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前。
垃圾堆旁，有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入口，像个黑黢黢的兽口。
两个手持骨刀的壮汉守在门口，眼神麻木。
看到陆沉舟，他们只是伸出手。
陆沉舟懂规矩，随手丢出两块碎灵石。
壮汉接过去，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路。
走下潮湿的台阶，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狭窄的地道。
而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。
洞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人声鼎沸，热浪扑面。
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混乱、疯狂、却又遵循着某种黑暗法则的地下王国。
数不清的摊位沿着溶洞的天然石壁排开。
上面摆放的东西，千奇百怪。
有来历不明、散发着邪异气息的功法秘籍。
有剑身上还沾着暗红血迹、煞气逼人的法宝。
甚至，还有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。
笼子里关着各种类人生物，精灵、兽人、鲛人……他们眼神空洞，脖子上挂着价码牌，像牲口一样被公然贩卖。
这里是罪恶的天堂，是欲望的集市。
陆沉舟面色平静，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情报。
他很快找到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。
摊位很小，只摆着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椅子。
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，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，脸上还蒙着一块黑布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桌上立着一块木牌，写着两个字：
“知晓”。
陆沉-舟走到摊位前。
他没有废话，直接将一小袋灵石丢在桌上。
叮当作响。
“两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“第一，黑石岛上，什么地方最适合修炼？”
“第二，岛上的势力怎么划分的，谁是扛把子？”
黑袍老头伸出干枯的手，慢悠悠地拿起那袋灵石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。
他似乎很满意这个价钱。
一阵如同砂纸摩擦的沙哑声音，从黑袍下传了出来。
“黑石岛，三足鼎立。”
“码头和东城，是狂鲨帮的地盘，帮主‘血鲨’，杀人不眨眼。”
“西城和矿山，归怒涛门管，门主自称‘怒涛真人’，伪君子一个。”
“最核心的中城区，则是城主府的势力范围。城主很神秘，没人见过，但没人敢在那儿撒野。”
老头顿了顿，似乎在等陆沉舟消化。
“这三家，就是岛上的天，瓜分了九成九的油水，互相掐，又互相离不开谁。”
陆沉舟静静听着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修炼的地方。”他提醒道。
“嘿……”
老头发出一个难听的笑声。
“好地方，当然有。”
“岛中心，有一处天然洞穴，叫‘黑潮洞’。”
“那洞穴深处，连着一条海底暗流。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喷涌出一种蕴含着极度精纯水元之力的‘黑潮’。”
“在里面修炼一天，顶得上外面一个月。是所有水系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。”
陆沉舟的眉梢，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“这么好的地方，肯定不好进吧？”
“当然。”
老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。
“那地方，就是三大势力的命根子，被他们联手把持着。”
“外人想进去？可以。”
“两条路。”
“要么，拿出让他们都眼红的巨额灵石，买一个名额。”
“要么，就展现出让他们都忌惮的实力，让他们乖乖把门打开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这么多年，选第二条路的人，骨头都烂成渣了。”
老头说完，便不再开口，像一尊雕塑。
交易结束了。
陆沉舟收回目光，转身离开。
黑潮洞。
三大势力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有点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