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。
黑石岛的空气里,那股子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得更浓了。
陆沉舟避开客栈外那些盯梢的杂鱼,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南城的鬼市。
地下溶洞里,依然是那副群魔乱舞的德行。
叫卖声、打骂声、还有铁笼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喘息声,搅在一起,吵得人脑仁疼。
陆沉舟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摊位。
那个写着“知晓”的破木牌,还歪歪扭扭地立在桌上。
黑袍老头缩在阴影里,像一尊快要风化的枯骨。
陆沉舟走过去,直接把一个小布袋砸在桌面上。
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,猛地亮了起来。
他认出了这个昨天刚砸过钱的大主顾。
“狂鲨帮。”
陆沉舟吐出三个字,干脆利落。
老头干枯的手跟铁钳似的,一把将布袋捞进袖子里,掂了掂分量。
“哟,贵客啊。”
老头咧开嘴,露出漏风的黄牙。
“您这出手还是这么阔绰,不过嘛,狂鲨帮最近的料,有点烫嘴。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卖起了关子。
“这黑石岛上,敢打听他们底细的,十个有九个都填了海眼。”
陆沉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。
“你慢慢说,我听着。”
他语气平淡,但那股子见过血的煞气,却压得老头呼吸一窒。
老头干咳两声,收起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。
“狂鲨帮最近疯了似的在囤船、囤粮。”
老头压低声音,像是在说鬼故事。
“不光是他们,西边的怒涛门也在疯狂调集人手。”
“连外岛的暗桩和在外头跑船的精锐,全都被他们召回来了。”
“这架势,简直像是要跟谁拼命。”
陆沉舟眯起眼睛,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“城主府呢?”
老头竖起大拇指,嘿嘿一笑。
“贵客聪明。”
“城主府表面上看着没动静,大门紧闭。”
“实际上,暗地里连护城大阵的灵石都填满了,铁甲卫更是日夜不休地在磨刀。”
陆沉舟心里有了计较。
“黑潮洞?”
“没错!”
老头一拍大腿。
“三家都盯着黑潮洞的下一次异动。”
“据说这次的规模,是百年难遇的级别,里面喷出来的宝贝绝对能让人眼红发狂。”
“三家都想独吞这块肥肉,眼看着就要彻底撕破脸了。”
陆沉舟听完,觉得这黑石岛的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狂鲨帮找他麻烦,恐怕不只是为了李逵的面子。
更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们不想让岛上多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。
老头左右看了看,又凑近了些。
“还有个事儿,算附赠的。”
“最近港外头,不太平。”
“海兽出没得比以往勤快了十倍不止,而且个顶个的凶。”
“不少出海打渔、跑商的小船,连块木板都没飘回来。”
“码头上现在人心惶惶,谁也不敢轻易出海。”
陆沉舟沉思片刻。
局势很乱。
但越乱,越好摸鱼。
他敲了敲桌面。
“最稳的出海路线,是哪条?”
临走前,陆沉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老头把手缩回宽大的黑袍里,发出一阵难听的干笑。
“贵客,您说笑了。”
“这黑石岛的四周,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”
“最近哪条路,都不稳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