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红光还没散尽。
极远处亮起的灯火,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饿狼。
钱万三站在残破的商会快船上,脖子伸得老长。
他本来还心存侥幸,以为是商会的暗线看到了动静。
可等那几艘船借着风浪逼近,钱万三那张肥脸彻底垮了。
船头高挂的不是天星商会的星辰旗。
而是一面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的蓝色水浪大旗。
怒涛门。
整整四艘重型快船,乘风破浪,来势汹汹。
海面上的厮杀声,因为这四艘船的闯入,硬生生停了半拍。
天星商会的护卫们握紧了手里的卷刃钢刀,手心全是冷汗。
狂鲨帮的残兵败将也纷纷退到船舷边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刚才还气急败坏的王腾,这会儿却猛地狂笑起来。
他拖着那条断腿,一把扶住交椅的把手,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。
“天绝我也?”
“放屁!”
“老天爷都在帮老子!”
王腾冲着对面的怒涛门快船扯开破锣嗓子。
“刘执事!”
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!”
“天星商会这批肥肉,咱们两家联手吞了!”
怒涛门为首的那艘快船上,站着个披着蓝底金边大氅的中年男人。
这人正是怒涛门外海执事,刘宗。
刘宗双手拢在袖子里,压根没接王腾的话茬。
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,先是贪婪地扫过天星商会的货仓。
接着,目光才落到那艘宛如修罗场的黑船甲板上。
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狂鲨帮精锐的尸体。
残肢断臂混着内脏,把木板缝隙都填满了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安静地站在船头。
陆沉舟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浸透了。
连头发梢都在往下滴答着血珠。
他没说话。
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拿。
可就是这么个站姿,硬生生把三艘船上几百号人的气势全给压住了。
刘宗眼皮猛地一跳,心里暗自盘算起来。
狂鲨帮死伤惨重,天星商会也是强弩之末。
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现成肥肉。
钱万三心里苦得直冒酸水。
前有狼后有虎,这买卖算是彻底黄了。
但他是个生意人,再苦也得把场面撑住。
钱万三硬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,冲着刘宗拱手。
“刘执事,天星商会跟怒涛门向来和气生财。”
“今天这事,您高抬贵手,改日我老钱必有重谢。”
刘宗嗤笑一声,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。
“钱管事,这话就不对了。”
“外海风急浪高,我带兄弟们出来巡海,也是要花大价钱的。”
“这批货,怒涛门要拿七成。”
“剩下的三成,就当是给王堂主买金疮药了。”
他一开口,直接把天星商会踢出了局。
海面上的气氛立刻降到了冰点。
三方势力的船只在波涛中剧烈起伏,谁也不肯往后退半米。
王腾急了,指着陆沉舟破口大骂。
“刘宗!”
“货的事好说!”
“这姓叶的小子杀了我狂鲨帮十几个弟兄,今天必须把他剁成肉泥!”
“你怒涛门要是帮忙宰了他,老子做主,货分你八成!”
刘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似乎有些心动。
他重新打量起陆沉舟。
真罡境九重巅峰的气息,确实扎手。
但双拳难敌四手,自己这边可是带了满编的精锐。
“叶兄弟是吧。”
刘宗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看你也是个人才。”
“只要你现在自断双臂,跪下磕三个响头。”
“我怒涛门可以保你不死,如何?”
海风呼啸。
陆沉舟掏了掏耳朵。
他觉得这帮人废话太多了。
他来外海是来找机缘的,不是来听这帮杂碎开会的。
无论是狂鲨帮还是怒涛门,在他眼里,都只是一群挡路的死人。
陆沉舟抬起头,那双冷漠的眸子扫过王腾和刘宗。
他没接话。
而是突然抬起右腿。
甲板上,横着一截刚才被乱箭射断的粗大桅杆。
足有大腿粗细,几百斤重。
陆沉舟脚尖猛地一挑,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,狠狠抽在那截断桅上。
砰。
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断裂的桅杆像一枚重型鱼雷,带着刺耳的呼啸声,直接砸向怒涛门的主船。
刘宗脸色大变,慌忙闪躲。
咔嚓。
断木狠狠砸在怒涛门快船的船头,当场把坚硬的船舷砸出一个大窟窿。
木屑乱飞,几个倒霉的怒涛门帮众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。
断木余势不减,一头扎进两船之间的海水中。
轰隆。
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。
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所有人的身上。
原本还在扯皮的脆弱平衡,被这一脚砸得稀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