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波纹刚一消散,整个黑潭周围立刻炸开了锅。
压抑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声彻底撕碎。
“草。”
“底下绝对有大货。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猛地站起身,眼神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“这么大的动静,要是能捞上一笔,下半辈子直接躺平了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。
“躺平?我看你是想直接躺进棺材板。”
“这么邪门的气机,你当底下是观赏鱼呢?”
“我看还是赶紧上报城主府,让上头派高手来顶雷。”
“报个屁的城主府。”
刚才那个散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等城主府的大部队到了,连口汤都轮不到咱们喝。”
“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”
“谁想发财,跟我一块下去摸机缘。”
散修们吵成一团。
有的想跑,有的想拼命。
陆沉舟稳如磐石地坐在最前排的石台上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。
识海里的葬妖碑还在隐隐发烫。
他没掺和这群乌合之众的吵闹,冷眼扫过全场。
这一看,还真让他看出了门道。
右边石台上。
几个穿着蓝底金边长袍的怒涛门弟子凑在一起。
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。
带头的那个执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一个皮袋。
皮袋鼓鼓囊囊的,透着一股奇异的水系灵力波动。
左边石台上。
狂鲨帮的几个人也在悄悄传音。
他们嘴唇微动,眼神阴狠。
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,手里正死死捏着一枚湛蓝色的珠子。
避水珠。
陆沉舟心里冷笑。
这两家果然早有准备。
带足了避水用具,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这黑潭底下有东西。
根本不是什么突发异动。
这帮老狐狸,全特么是在演戏。
再联想到钱万三给的那张海图。
外海那个起怪潮的海眼,绝对和这黑潭底部连通。
这帮杂碎,早就盯上了这条地下水路。
陆沉舟的目光转向上方。
城主府的管事正站在高处的一块突起岩石上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。
表面上看着四平八稳。
但额头上的冷汗,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。
连折扇的扇骨都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城主府这帮伪君子,怕是早就知道内情。
只是故意瞒着不报,想拿散修当炮灰探路。
场中的争吵声越来越大。
但光打雷不下雨。
吵了半天,硬是没人敢往前迈一步。
谁都不傻。
刚才那股冲天的妖气,谁先跳下去谁就是送外卖。
气氛从喧闹迅速滑向诡异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盯着翻滚的黑水,互相提防。
“都特么别吵了。”
狂鲨帮的光头壮汉终于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枯瘦散修。
“你。”
光头壮汉指着那个散修的鼻子。
“下去探探路。”
枯瘦散修吓得脸都绿了,连连后退。
“大爷,我不行啊。”
“我才灵台境,下去就是个死。”
“不去现在就死。”
光头壮汉拔出鬼头刀,直接架在枯瘦散修的脖子上。
锋利的刀刃切开表皮,鲜血顺着刀槽往下流。
枯瘦散修浑身打摆子。
他看了看凶神恶煞的狂鲨帮众人,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黑潭。
横竖都是死。
他咬紧牙关,心一横,闭着眼睛跳进了黑潭。
噗通。
一朵黑色的水花溅起。
人影立刻被沸腾的潭水吞没。
岸上的人全都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水面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五息。
潭水依旧疯狂翻滚,没有任何其他动静。
连个气泡都没冒上来。
到了第十息。
咕噜。
水面上突然翻起一个巨大的气泡。
紧接着。
一大片浓稠的血花,从潭底猛地翻涌上来。
原本黑色的潭水,直接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。
碎裂的骨头渣子混着内脏碎片,漂浮在水面上。
连声惨叫都没传出来。
人就没了。
全场死寂。
刚才还叫嚣着要下去摸机缘的散修,此刻全都被吓破了胆。
人心彻底乱了。
狂鲨帮的光头壮汉脸色铁青,握刀的手都在抖。
怒涛门的弟子更是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陆沉舟看着水面上的血花。
他站起身。
拍了拍衣摆上的水珠。
这潭底的活物,胃口还不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