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浪船像一把尖刀，劈开浑浊的海水。

船头直指外海。

海面上漂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沫，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
陆沉舟站在甲板最前端。

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道翻滚的黑色潮痕。

这就是黑潮退去的尾巴。

越往外海走，海面反而越发平静。

连个浪头都看不见。

但破浪船的船体却在剧烈发抖。

木板接缝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
水下有东西在疯狂拉扯。

狂暴的暗流像无数只无形的大手，拼命拽着船底往下拖。

掌舵的老水手脸都白了。

他双手死死扒住舵盘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“叶英雄！”

老水手扯着破锣嗓子大喊。

“不能再往前了！”

“底下的吸力太邪门，再往前开，这船得被活生生撕成碎片！”

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沸腾的黑水。

“停船。”

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。

老水手如蒙大赦，赶紧打满舵，把船稳在暗流边缘。

陆沉舟连句废话都没交代。

他纵身一跃。

噗通一声，直接砸进冰冷的海水里。

连个水花都没怎么翻起。

站在一旁的柳云曦没有任何犹豫。

她把青锋长剑往腰间一挂。

紧跟着跳了下去。

动作极其果决。

水下的温度冷得刺骨。

视线极差。

四周全是浑浊的黑水和翻滚的泥沙。

黑潮的余波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。

换作普通武者，早就被这水压和暗流绞成肉泥了。

陆沉舟催动《九转玄功》。

强悍的气血之力在体内轰然运转，硬抗水压。

他凭着直觉，顺着暗流最猛的方向往下潜。

柳云曦像一条青色的游鱼，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
两人在黑水里摸索了半炷香的时间。

前方的水域突然变得开阔。

一条巨大的海底裂谷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裂谷深不见底，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。

狂暴的暗流正是从裂谷底部涌出来的。

陆沉舟打了个手势。

两人贴着裂谷边缘的岩壁，悄无声息地往下潜。

越往下，水里的血腥味就越重。

等潜到裂谷中段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顿住了。

裂谷底部的平地上，堆满了海兽的尸体。

密密麻麻。

像是一座肉山。

陆沉舟游过去，翻开一头铁甲鳄的尸体。

他眼神一凛。

这头铁甲鳄的脑袋被人一击切开。

切口平滑如镜。

连坚硬的头骨都被整齐削断。

根本不是海兽互相撕咬留下的痕迹。

全是一击毙命。

陆沉舟连续检查了几具尸体。

无一例外，全是被极其凌厉的手法斩杀。

妖核全被挖空了。

陆沉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这特么哪是什么兽潮。

这分明是有人在把海兽当韭菜割。

故意把海兽从深海里放出去，等它们吸足了血气发狂。

然后再在半路上截杀，收割妖核。

这手笔，这胃口，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。

陆沉舟没有停留，继续往裂谷更深处潜去。

水温越来越低。

很快，下方的黑水里亮起几道微弱的反光。

陆沉舟定睛一看。

是阵纹。

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纹刻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。

这些阵纹互相交织，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圈。

硬生生把整条海底裂谷给封死了。

阵纹散发着狂暴的能量波动，连周围的海水都被逼得无法靠近。

而在那阵纹圈出的核心地带。

堆积着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。

不是海兽。

是船骸。

无数艘破碎的商船残骸堆叠在一起。

烂木头中间，夹杂着数不清的惨白骨架。

全是被绞碎的人骨。

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屠宰场。

柳云曦看着那堆成山的骨架，只觉得后背发冷。

她握着长鞭的手猛地攥紧。

骨节发青。

陆沉舟却根本没管那些骨头。

他那双冷厉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阵法的最中心。

那里插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。

石柱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。

狂暴的黑潮，正是从石柱底下的缝隙里喷涌出来的。

陆沉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。

这根本不是天灾。
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