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一头扎进石窟深处。
迎面扑来的潮腥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。
这股腥味里还夹杂着极其刺鼻的肉体腐烂味。
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几百年没清理过的乱葬坑。
脚底下的触感十分硌人。
陆沉舟低头一看。
地上密密麻麻堆满了海兽的枯骨。
骨头缝里还夹杂着大量卷刃的钢刀和断裂的长枪。
这些兵器早就被水泡得锈迹斑斑。
显然不是海兽自己带进来的。
柳云曦提着长剑跟在后面。
她嫌恶地避开一具长满绿毛的残骸。
两人顶着恶臭继续往里摸索。
越往里走,水流反而越平缓。
走到石窟尽头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顿住了脚步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洞穴。
最里头竟然硬生生掏出了一间四四方方的人工密室。
石壁被削得平平整整。
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青石桌。
桌面上没有灰尘,显然经常有人光顾。
陆沉舟大步走过去。
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厚重的账册。
旁边还压着几块暗金色的印牌。
陆沉舟拿起一块印牌掂了掂。
牌子背面雕着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鲨鱼。
这东西他太眼熟了。
正是狂鲨帮内堂核心人员才配持有的身份信物。
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。
只看了两行,陆沉舟的嘴角就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。
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。
某年某月某日,开启阵法放潮。
某年某月某日,截杀铁甲鳄三百头,收割妖核。
时间节点跟黑石港历次爆发兽潮的日子严丝合缝。
这帮王八蛋简直把深海当成了自家的养殖场。
陆沉舟继续往下翻。
在账册底下,竟然还压着一沓盖着浪花大印的信简。
那是怒涛门的专用信纸。
信里的内容更是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狂鲨帮和怒涛门,这两家在黑石港天天打得脑浆子乱飞的死对头。
私底下竟然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
他们联手做局。
用人工催发的兽潮封锁商路。
逼着过往商船交出天价过路费。
不交钱的,直接引海兽过去连人带船一起平推。
然后两家再坐地分赃,连骨头渣子都不给别人留。
妥妥的垄断式割韭菜。
柳云曦凑过来看了两眼。
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冷得像块万年玄冰。
她翻开账册的后半部分。
那上面的内容,比敲诈勒索还要没有底线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个商船失踪的活人份额。
天星商会、海沙帮、甚至一些散修的船只全在名单上。
这些人根本没死在海兽嘴里。
全被这两家当成耗材给抓了。
活生生的人命,在这里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。
“这些活人去了哪。”柳云曦声音冷厉。
陆沉舟指了指石窟外面。
“还能去哪。”
“全被放干了血,喂了外面那座祭台。”
“不然你以为那祭台上的滔天血气是怎么来的。”
柳云曦握剑的手猛地收紧。
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,简直死不足惜。
陆沉舟没有任何废话。
他直接扯开腰间的储物袋。
大手一挥,桌面上的账册、印牌、信简全被他扫了进去。
连一张带字的碎纸屑都没留下。
这可是能把狂鲨帮和怒涛门彻底钉死的铁证。
只要把这些东西甩到城主府的脸上。
黑石岛的天都能给捅个大窟窿。
东西刚收好。
陆沉舟耳朵猛地一动。
石窟外面的水流突然变得极其狂暴。
沉闷的撞水声顺着岩壁清晰地传了进来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像是有什么速度极快的东西在水底强行破浪。
陆沉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有人追来了。
而且这帮人已经摸到了海底裂谷的边缘。
他反手握住剑柄。
神府之气在体内轰然运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