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像是淬了毒的钢针，穿透剑气与毒雾的呼啸，直直扎进魏长老的识海。

他头顶那面古朴的铜镜，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。

镜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随时都会彻底崩碎。

“要！”

“我要！”

魏长老再也撑不住了，双腿一软，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。

他那张老脸因为恐惧而扭曲，涕泪横流，哪里还有半点内门长老的威严。

“前辈饶命！”

“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，晚辈猪油蒙了心，求前辈高抬贵手，饶我一条狗命！”

他一边磕头，一边疯狂求饶。

那砰砰的磕头声，在寂静的峡谷里听起来格外响亮。

话音落下，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密集剑气，总算停歇了。

魏长老瘫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
因为那能腐蚀灵力的墨绿色毒雾，依旧笼罩着四周，没有半点散去的迹象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光正在被一点点蚕食，皮肤传来阵阵刺痛。

“发个誓吧。”

叶离的声音从毒雾深处传来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天道誓言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奉我为主，永世不得背叛。”

“若有二心，神魂俱灭，永不入轮回。”

魏长老的身体僵住了。

天道誓言？

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一旦立誓，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对方的奴隶，生死都在人一念之间。

他这辈子都将活在这个神秘人的阴影之下。

可是……

他感受着毒雾侵蚀皮肤的剧痛，看着不远处那两滩已经化作脓水的尸体。

不答应，现在就得死。

答应了，至少还能苟活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不愿意？”

叶离的声音冷了下去。

“那我送你上路。”

话音未落，几道凌厉的剑气再次凭空浮现，悬停在魏长老的头顶。

那森然的剑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
“我发！我发誓！”

魏长老彻底崩溃了，他举起三根枯瘦的手指，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屈辱声音，对着上天嘶吼：

“我魏长青，在此对天道立誓！”

“自今日起，愿奉前辈为主，忠心不二，永不背叛！”

“但有违逆，教我修为尽散，天雷轰顶，神魂俱灭！”

誓言落下的瞬间，一道无形的玄奥力量从天而降，没入他的眉心，化作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
契约，成立了。

峡谷中的毒雾开始缓缓退去。

魏长老刚松了口气，一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正是叶离。

她依旧笼罩在黑袍之中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，正冰冷地注视着自己。

“很好。”

叶离伸出手，掌心躺着一颗通体漆黑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丸。

“张嘴。”

魏长老瞳孔一缩。

“前辈……您这是何意？”

“晚辈已经发了天道誓言……”

“我不信誓言。”

叶离打断了他。

“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
“吃了它，或者，我现在就让你应誓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。

魏长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这颗黑色的药丸，名为噬心丸。

是叶离用造化黑鼎，将数十种剧毒之物与腐心草的精华强行揉捏而成。

此丹无解。

只有她特制的压制药丸才能缓解。

一旦吞下，每个月的月圆之夜，毒性便会发作一次。

届时，万蚁噬心，烈火焚身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
魏长老颤抖着手，拿起那颗药丸。

他闭上眼睛，脸上满是绝望与悔恨。

早知如此，他何必去动那份贪念。

现在，不仅没拿到延寿丹，反而把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，乃至尊严，都赔了进去。

他张开嘴，喉结滚动，将那颗代表着奴役的毒丹，一口吞了下去。

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炼丹堂长老。

他只是一条被主人用毒药锁住喉咙的狗。

一个提线木偶。

见他吞下毒丹，叶离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一些。

她反手又掏出一个玉瓶，从中倒出一颗晶莹剔透、散发着勃勃生机的丹药，丢了过去。

“赏你的。”

魏长老下意识地接住。

当他看清那丹药的瞬间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延寿丹？”

而且，这丹药药香纯净，丹体圆润，上面甚至还有淡淡的丹纹。

这分明是一颗经过完美提纯的极品延寿丹！

比宗门宝库里那些次品，好了不止百倍！

“吃吧。”

叶离淡淡地说道。

“跟着我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”

打一棒子，再给个甜枣。

这种御下之术，叶离玩得炉火纯青。

魏长老再无半分犹豫，一口将延寿丹吞入腹中。

磅礴的生命精气轰然炸开，在他枯槁的经脉中奔涌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那即将干涸的寿元，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。

原本灰败的头发，竟然有几根开始转黑。

脸上的皱纹，也似乎被抚平了一些。

这感觉……太美妙了。

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，这一次，磕头磕得真心实意。

“多谢主人赐丹！”

“多谢主人！”

此刻，他对叶离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。

有恐惧，有怨恨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。

这个神秘的主人，手段狠辣如魔鬼，却又能随手拿出这等逆天神物。

跟着她，或许……并非全是坏事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叶离看着他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，心中没有半点波澜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继续回炼丹堂当你的魏长老。”

“没人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事。”

“我的身份，你最好也别猜。”

“是！是！晚辈明白！”

魏长老点头如捣蒜。

“每个月，我要一批高品质的炼丹材料。”

叶离继续下令。

“还有，你们炼丹堂每天丢弃的那些废丹、药渣，也全都给我收集起来，送到指定的地方。”

“办得到吗？”

“办得到！保证办到！”

魏长老拍着胸脯保证。

这点小事对他来说，简直易如反掌。

“滚吧。”

叶离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
魏长老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站起身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峡谷。

那仓皇逃窜的背影，活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直到魏长老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范围内。

叶离才收起了峡谷中的阵旗。

她看着地上那两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污迹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
一个内门的眼线，就这么到手了。

虽然过程废了点手脚，但结果很完美。

有了魏长老这条暗线，她在宗门内的行动，将会方便许多。

她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小屋，重新布下隔绝阵法。

坐在床沿，叶离开始冷静地思考下一步的计划。

魏长老只是一个开始。

通过他，自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炼丹资源，加速修炼。

同时，也能接触到一些以前根本没资格触碰的宗门机密。

是时候把目光，投向那座高高在上的主峰了。

投向那个曾经用威压让她当众下跪的男人。

叶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新的传音符。

指尖灵力流转，刻下了一行冰冷的命令。

“留意裴渊。”

“他的一切动向，事无巨细，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
符纸化作流光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