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清晨。
裴渊与大长老一派积压已久的矛盾，在本次高层议事中被彻底引爆。
起因是一处新发现的灵矿归属。
双方谁也不肯让步，言语冲突迅速演变为灵力对轰。
大殿当场就被掀了顶。
这场内斗像一滴滚油落入沸水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宗门。
支持少宗主的激进派与拥护大长老的保守派，壁垒分明，直接在宗门内拉开了战线。
一时间，法术轰鸣声，兵刃交击声，临死前的惨叫声，响彻了噬魂魔宗的每一个角落。
平日里还算平静的宗门，一夜之间变成了血肉磨坊。
“主人！”
魏长老连滚带爬地冲进叶离的洞府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他身上的长老服饰都歪了，发髻散乱，活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老兔子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全乱套了！”
“大长老和少宗主彻底撕破脸了，弟子们都打疯了，见人就砍！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炼丹堂该怎么办？我们应该站在哪一边？”
魏长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他现在是真的怕了。
这种神仙打架，他们这些凡人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齑粉。
叶离正坐在灵植园里，悠闲地给自己新种下的那株断魂花浇水。
她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清茶，热气袅袅。
外面的喊杀声，似乎与这个清幽的小院隔了两个世界。
她放下水瓢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然后，她才抬起眼皮，瞥了一眼魂不附体的魏长老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淡，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“哪边都不站。”
魏长老愣住了。
“啊？”
叶离抿了口茶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们只看戏。”
“收尸。”
这句话，让魏长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。
他看着叶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叶离放下茶杯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立刻封锁炼丹堂所有出入口，开启最高级别的防御阵法。”
“从现在起，炼丹堂停止向宗门任何一方提供丹药，一粒聚气丹都不许流出去。”
“无论是谁来求药，一概拒绝。”
“敢硬闯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魏长老的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。
这……这是要彻底中立？
不，这比中立还狠。
这分明是要釜底抽薪啊！
无论是裴渊还是大长老，手底下都养着一大批弟子。
打架是需要消耗的，受伤是需要丹药的。
炼丹堂一旦断供，就等于卡住了双方的脖子。
这简直是把两边一起往死里得罪。
“主人，这……这么做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？”
叶离打断了他。
“他们打得越惨，死得越多，消耗得越快，对我们才越有利。”
“让他们去狗咬狗。”
“等他们两败俱伤，精疲力尽的时候，才是我们登场收拾残局的时刻。”
叶离要的，从来都不是站队。
她要的，是整个噬魂魔宗。
魏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筑基中期，却将整个宗门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年轻女子，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。
他不敢再有疑问，立刻躬身领命。
“是！晚辈这就去办！”
炼丹堂的大门，轰然紧闭。
内战的惨烈程度，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宗门之内，再无安全之地。
前一刻还称兄道弟的同门，下一刻就可能因为立场不同而拔刀相向。
每天都有大量的尸体从各处山头被抬下来，胡乱地扔进后山的万魂坑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宗门的气氛，压抑到了极点。
而在这片人人自危的血腥炼狱中，却有一个身影，如同黑夜里的幽灵，乐此不疲。
每当夜深人静，叶离便会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夜行衣，悄无声息地潜出洞府。
她从不靠近主战场。
只在那些刚刚发生过小规模械斗的战场边缘游荡。
她的神识铺展开来，精准地锁定着每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。
然后，她会像一个勤劳的拾荒者，熟练地摘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。
偶尔会动用造化黑鼎。
遇到一些刚死不久、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修士，她便会催动黑鼎。
那漆黑的古鼎悬浮在尸体上方，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。
一丝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纯灵力，被强行从尸骸中剥离出来，化作最原始的能量，被黑鼎吞噬。
这种感觉，就像在吃一顿丰盛的宵夜。
叶离乐在其中。
短短十几天，她搜刮来的灵石和法宝，已经堆满了半个储物袋。
修为，也在这种“进补”下，隐隐有了再次精进的迹象。
这一夜，她照常出门“捡垃圾”。
刚走到半山腰，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就从不远处的主峰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爆喝。
是裴渊的声音。
叶离眉头一挑，立刻收敛全身气息，躲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。
只见一道狼狈的血色身影，正从主峰的方向踉踉跄跄地逃窜而来。
正是少宗主裴渊。
他此刻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汩汩直流。
显然，他中了埋伏。
而在他身后，十几道黑影正紧追不舍，杀气腾腾。
为首的，正是大长老座下最得力的两名护法，皆是结丹初期的修为。
“裴渊！你已经穷途末路了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！”
“束手就擒吧！别做无谓的挣扎！”
追兵的叫嚣声越来越近。
裴渊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脚步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在地。
他逃窜的方向，赫然是炼丹堂。
魏长老此刻正躲在炼丹堂的阵法后面，通过一面水镜，将外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
“主人！主人！”
他慌忙通过传音符联系叶离。
“是少宗主！他被大长老的人追杀，快不行了！”
“我们要不要……要不要出手救下他？”
叶离藏在暗处，冷眼旁观着这场追杀。
救裴渊？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权衡着利弊。
裴渊如果死了，大长老一家独大，宗门很快就会恢复秩序。
这不符合她的利益。
一个分裂的、内耗的噬魂魔宗，才是她最想看到的。
而且，裴渊这个少宗主的身份，还有利用价值。
一个活着的、欠了自己天大人情的少宗主，可比一具尸体有用多了。
电光石火之间，叶离做出了决定。
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宽大的黑袍披在身上，又取出一张没有标记的青铜面具，戴在脸上。
下一刻，她的身形如同鬼魅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群追兵的身后。
那群追兵的所有注意力，都集中在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猎物身上，根本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。
叶离伸出双手。
十指翻飞，捏出一个玄奥的法印。
“清风散。”
她红唇轻启，吐出三个冰冷的字。
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、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雾气，以她为中心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。
那雾气扩散得极快，如同涨潮的海水，瞬间就将那十几个追兵全部笼罩了进去。
为首的两名结丹期护法，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有古怪！”
“屏住呼吸！这雾有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觉得眼前一黑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法宝脱手掉落，然后整个人一软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扑通。
那十几名气势汹汹的追兵，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在这诡异的毒雾中，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整个过程，不超过三息。
前方，正在亡命奔逃的裴渊，突然感觉身后的喊杀声消失了。
他疑惑地回头一看。
整个人，如遭雷击。
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。
月光下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、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，正静静地站在他那群追兵的尸体中间。
而那些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敌人，此刻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，生死不知。
裴渊的瞳孔，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这人是谁？
他做了什么？
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之时。
那个神秘人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不带感情，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路人。
随后，黑袍人转过身，身形一晃，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。
来得无声。
去得无息。
好似从未出现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