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叶离提着魏长青准备好的丹药，不紧不慢地走向裴渊的洞府。
说是探望，更像是巡视自己的资产。
裴渊的洞府极尽奢华，门口的石狮子都镶着夜明珠，在阴暗的魔宗里，晃得人眼晕。
守门的弟子见到叶离，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，通报之后便立刻放行。
洞府内，浓郁的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穿过挂着鲛人纱的珠帘，叶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玉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人的裴渊。
他听见脚步声，费力地睁开眼。
看见是叶离，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你来了。”
叶离将手里的玉瓶放在床头的矮桌上，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裴渊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听闻少宗主身体抱恙，特来探望。”
她的语气平平淡淡，听不出半点关切。
“少宗主还需保重身体。”
裴渊苦笑一声，撑着床沿想坐起来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咳咳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。
“这次，多亏有高人暗中相救。”
“不然，我恐怕就回不来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中还残留着化不开的恐惧。
叶离心里毫无波澜，甚至有点想笑。
高人？
高人正在你面前琢磨着怎么把你卖个好价钱呢。
她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敬佩与后怕。
“少宗主吉人自有天相，定能逢凶化吉。”
一句标准的场面话，不多不少，恰到好处。
裴渊的目光落在叶离身上。
她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最普通的内门弟子服，洗得都有些发白了。
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，素面朝天，不施粉黛。
跟宗门里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，走一步路环佩叮当响的妖艳女子，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裴渊的心里，莫名地生出一股奇异的亲近感。
果然。
她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。
“你最近修炼如何？”
裴渊的声音柔和了许多。
“可需要什么资源？尽管开口。”
“丹药、功法、灵石，只要我有的，都可以给你。”
来了。
叶离心中冷笑。
这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赏赐口吻。
她立刻低下头，身体微微发抖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吓到了。
“少宗主……这万万不可。”
“弟子资质愚钝，能有今日，全靠宗门栽培和少宗主提携。”
“实在不敢再奢求什么。”
她这副诚惶诚恐、受宠若惊的模样，极大地满足了裴渊作为上位者的虚荣心。
他最喜欢的就是叶离这一点。
懂事，听话，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“无妨。”
裴渊心情大好，随手从床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，扔给了叶离。
“拿着。”
“我赏你的。”
“就当是你这次来看我的赏赐。”
袋子入手沉甸甸的。
叶离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，少说也有几百块。
对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来说，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“多谢少宗主赏赐。”
叶离立刻跪下谢恩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颤抖。
她把灵石收好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这几百块中品灵石，又能去黑市买多少年份足够的毒草了。
裴渊的伤，看起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。
下一次，要不要给他来点更刺激的呢？
叶离站起身，在房间里不经意地踱了两步，像是无意间走到了窗边。
她看着窗外巡逻的弟子，状似无心地说了一句。
“最近宗门里的防卫，似乎有些松懈。”
裴渊闻言，眼神一凝。
他猛地想起了自己被追杀时的无助和绝望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身边那帮废物，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。”
“我这次回来，连山门都差点进不来，竟然没有一个巡逻弟子发现。”
“都是一群饭桶。”
叶离心中暗道，那是因为我提前把巡逻路线图给了影一，让他们避开了。
嘴上却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愤慨模样。
“是啊。”
“宗门安危，全系于少宗主一人。”
“若是您出了什么差池，我等弟子，还有何依靠？”
这句话，精准地戳中了裴渊的痛点和爽点。
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正打算，重新招募一批护卫。”
“要绝对忠诚，悍不畏死的那种。”
叶离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故作为难地蹙了蹙眉。
“绝对忠诚的死士，可不好找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。
“弟子前些日子在外门，倒是见过几个颇为机灵的弟子。”
“他们虽然修为不高，但做事很拼，下手也狠，对宗门更是忠心耿耿。”
“只是因为没有背景，一直被压着，得不到出头的机会。”
裴渊立刻来了兴趣。
“哦？”
“是哪些人？”
叶离报出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名字。
那些都是暗影楼里，经过最严苛训练，伪装成外门弟子潜伏进来的精英。
每一个，手上都沾满了血。
裴渊对叶离本就信任，加上此刻他正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期。
听她这么一说，几乎没有多想。
“好。”
“这件事，就交给你去办。”
“你把人带过来，我亲自看看。”
“若是真如你所说，我重重有赏。”
叶离心中大定，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“是。”
“弟子定不辱使命。”
她又陪着裴渊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，估摸着药效快要发作，这才起身告辞。
走出裴渊的洞府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冷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几分寒意。
叶离拢了拢衣袖，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