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道联盟的大营里，死气沉沉。

围攻噬魂魔宗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。

别说打破那个乌龟壳，连根毛都没捞着。

反倒是自己这边，先是内讧，再是暗杀，人心散了，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。

继续耗下去，已经没有意义。

撤退的命令，已经在几个大派之间传开。

玄清仙门的营帐内，沈霁背对着帐门，一动不动。

他听着外面那些收拾行囊的嘈杂声，听着那些如释重负的交谈声，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
就这么走了？

被一个不知名的黑手耍得团团转。

损兵折将，颜面尽失。

最后，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家？

他不甘心。

一股极致的烦躁让他几乎想拔剑，将这营地里的一切都劈成碎片。

最终，他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。

沈霁的眼神，骤然变得无比锐利，像一把出了鞘的刀。

他不信对方的布局真的天衣无缝。

既然找不到那个藏在暗处的鬼，那他就亲自去魔宗的老巢里看一看。

他就不信，这么大的一个魔宗，会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。

他指尖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。

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晕，将他的身形笼罩。

他的气息、身影、甚至连带着他那股霸道凌厉的剑意，都在空气中彻底消失了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，直接穿过了噬魂魔宗厚重的护宗大阵。

……

洞府内。

叶离正在清点从帝玄残魂那里“榨”出来的记忆碎片。

都是些上古时期的秘闻和功法残片，虽然零碎，但价值连城。

就在这时。

她的动作，停住了。

叶离抬起头，目光好似穿透了厚重的石壁，望向了宗门的某个方向。

经过帝玄残魂滋补，已经暴涨到结丹后期水准的神识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。

那气息极其隐蔽，寻常元婴修士都未必能察觉。

那是一股剑意。

这股气息，她熟。

熟得让她有点反胃。

“沈霁。”

叶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这疯狗。

真就阴魂不散了是吧？

联盟都要撤了，他一个人跑进来干什么？

叶离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
她现在的身份，是裴渊身边的“叶师姐”，在宗门内地位不低。

这个身份，绝对不能和沈霁正面撞上。

否则，以那疯狗的脑回路，百分之百会把之前挑拨联盟内讧的账，全都算到她头上。

必须演一场戏。

她没有片刻犹豫，立刻起身。

从储物袋角落里翻出一套最破旧、洗得发白的杂役衣服换上。

又用法术将自己本就清秀的脸弄得灰扑扑的，嘴唇也变得干裂起皮，整个人看起来营养不良，一脸菜色。

她甚至把自己的修为气息，用《天衍诀》的敛息法门，压制到了近乎于无。

现在的她，看上去就是一个在魔宗底层挣扎求生、随时都可能被当成炮灰消耗掉的普通杂役。

连筑基都不到。

她走出洞府，在路边随手抄起一个缺了口的破木桶，晃晃悠悠地走向不远处的一片药园。

那片药园种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低阶灵草，平时根本没人打理。

叶离就那么蹲在田埂边，用一把破瓢，有一下没一下地，从桶里舀水浇灌着那些半死不活的草药。

动作迟缓，神情麻木。

就像一个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行尸走肉。

没过多久。

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，出现在药园的另一头。

沈霁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。

他眉头紧锁，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整个噬魂魔宗。

到处都是驳杂混乱的魔气。

到处都是修为低劣的魔修。

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。

他的目光，不经意间扫过了药园角落里那个正在浇水的杂役。

一眼，就挪开了。

毫无修为。

蝼蚁罢了。

不值得他浪费半点心神。

他抬脚，准备离开，去宗门的核心区域探查。

可刚迈出一步，他的身体，却猛地僵住了。

沈霁的脚步顿在半空，然后，一点一点地，转过身来。

他的眼睛，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蹲在地上的、瘦弱的背影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
就是觉得这个背影……有点眼熟。

不是具体的记忆，而是一种直觉。

一种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、源自剑修的敏锐直觉。

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背影。

沈霁的眼神，瞬间变得危险起来。

他一步一步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叶离身后。
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实质性杀意的威压，轰然笼罩下来。

“你。”

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
叶离的身体，像是被吓傻了的鹌鹑，猛地一哆嗦。

手里的水瓢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回过头，仰视着身后这个如同神祇般俊美又如同恶鬼般可怕的男人。

她的脸上，是恰到好处的、极致的恐惧。

瞳孔放大，嘴唇哆嗦，牙齿上下打着颤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袍，身形高大的人，在宗门内出现过？”

沈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冰锥，扎进人的骨髓里。

叶离像是被吓破了胆，疯狂地摇头。

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去。

“没……没见过……”

她的声音，被刻意压得又低又哑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音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种地的……什么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仙师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，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哀求。

那是一种最卑微、最底层的生灵，在面对绝对力量时，最本能的反应。

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

沈霁盯着她。

用那双像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
他在找。

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十息。

周围的空气，似乎都凝固了。

叶离的心跳，在这一刻几乎停止。

她能感觉到，对方的杀意，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
只要她露出半点不对劲，下一刻，迎来的就是雷霆一击。

终于。

沈霁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这个女杂役的身上，没有丝毫灵力波动。

她的眼神，是纯粹的恐惧，没有杂质。

她的心跳，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是凡人被吓到极致的正常反应。

一切，都毫无破绽。

是自己想多了？

沈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那种熟悉的违和感，依旧萦绕在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
但他找不到证据，来支撑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直觉。

“哼。”

他冷哼一声，不再看地上的叶离，转身化作一道虚影，消失在了药园的尽头。

直到那股冰冷的威压彻底从这片区域消失。

叶离依旧保持着蜷缩在地上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
又过了许久。

她才缓缓地、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姿态，撑着地面，慢慢坐了起来。

她抬起头，望着沈霁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卑微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她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后背。

一层里衣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冰凉刺骨。

这条疯狗的直觉。

真是可怕到变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