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道联盟的队伍正以一种松散而疲惫的姿态，缓缓穿行于这道狭窄的谷地。
没有人察觉到异常。
直到。
“咻！”
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，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。
紧接着。
数之不尽的暗器，如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。
淬着幽绿光泽的毒针，边缘泛着蓝光的飞镖。
通体漆黑、刻着血槽的箭矢。
它们从山谷两侧万仞悬崖的每一个角落，每一处阴影里，铺天盖地地爆射而出，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，将整支队伍彻底笼罩。
“敌袭！”
凄厉的嘶吼声，只喊出两个字，便被“噗”的一声闷响打断。
一名御剑飞在半空的万象宗弟子，额头正中心多了一个小孔，他脸上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绽放，就僵住了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，直挺挺地从飞剑上栽了下去。
“啊！”
“我的手！”
“有毒！这上面有剧毒！”
惨叫声，咒骂声，惊呼声，瞬间引爆了整个山谷。
成片的修士，从半空中坠落。
他们的脸上，迅速浮现出一层不祥的黑气，身体在落地后剧烈抽搐几下，便再无声息。
混乱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嗡！”
一道淡蓝色的光幕，在山谷狭窄的出口处冲天而起，又在入口处同时亮起，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囚笼，将所有人死死地困在了里面。
叶离亲手布下的阵法，启动了。
“阵法！出口被封住了！”
“我们被包围了！”
这一下，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。
求生的本能，压倒了一切。
“冲出去！”
“别挡我的路！”
修士们疯了一样，不顾头顶上依旧在疯狂攒射的暗器，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冲，试图冲破那道看起来并不厚实的光幕。
可狭窄的谷道，根本容纳不下如此多失控的人流。
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，撞在光幕上，又被弹回来。
后面的人收势不及，直接踩在了同伴的身上。
法宝失控地乱飞，灵力毫无章法地炸开。
有人被自己人的法术打穿了胸膛。
有人在拥挤中被活活踩成了肉泥。
一时间，互相践踏造成的死伤，竟比被暗器射杀的还要多。
断魂谷，彻底沦为人间炼狱。
……
“后面怎么了！”
队伍最前方，沈霁猛地勒住了坐下灵兽的缰绳。
他回过头，听着从山谷深处传来的、那已经完全变了调的惨叫声，脸色铁青。
“掉头！回去救人！”
他一声怒喝，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，逆着混乱的人流，朝着山谷最惨烈的中心地带冲了回去。
天绝剑悍然出鞘。
一道璀璨夺目的圆形剑幕，在他的身前撑开。
“叮叮当当！”
无数暗器撞在剑幕上，如同冰雹砸在铁板上，却无一能突破分毫。
火星四溅。
沈霁顶着剑幕，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，强行在死亡之雨中开辟出一条通路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封锁出口的蓝色光幕。
“给我破！”
他怒吼一声，天绝剑隔空一斩。
一道霸道绝伦的剑气，长达百丈，宛如天河倒泄，狠狠地劈在了光幕之上。
“轰！”
整座山谷都为之剧烈一震。
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，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，颜色也黯淡了几分，但终究还是没有破碎。
沈霁眉头一皱，正欲再出一剑。
就在这时。
“沈霁！拿命来！”
几声嘶哑的咆哮，从侧面的山壁阴影中炸响。
七八道黑色的身影，不顾一切地从高处扑下，他们身上都燃烧着狂暴的灵力，那是结丹期修士才有的气息。
这些人，是叶离早就准备好的死士。
他们的目标，只有一个。
拖住沈霁。
沈霁眼神一寒，反手就是一剑横扫。
凌厉的剑光，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拦腰斩断。
但剩下的人，却对此视若无睹。
他们的脸上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。
他们根本不攻击，只是扑过来。
用尽一切办法，抱住他。
一名死士拼着被剑气洞穿肩膀，硬是冲到了沈霁面前，张开双臂，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。
“魔宗万岁！”
那人发出一声狂热的呐喊，整个身体，如同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球，猛地膨胀起来。
沈霁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自爆！
他想都没想，全身护体灵光爆发，试图将那人震开。
但，晚了。
“轰隆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在极近的距离炸开。
恐怖的能量冲击波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环，疯狂席卷开来。
沈霁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。
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，另外几名死士，已经从不同的方向，再次扑了上来。
他们的脸上，挂着同样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。
“轰！”
“轰！轰！”
接二连三的自爆，在山谷中不断响起。
烟尘弥漫，碎石穿空。
当爆炸的余波终于平息。
沈霁从一个被炸出的深坑里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，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，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。
他的发髻散开了，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嘴角，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。
他虽然修为高深，肉身强悍，在这样不计代价的连续自爆中，终究还是受了些震荡，吃了点小亏。
但肉体上的轻伤，远不及他此刻内心的屈辱与愤怒。
沈霁抬起头，那双黑色的眼眸里，已经燃烧起了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。
“啊！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，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他手中的天绝剑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下一刻。
无数道剑气，以他为中心，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。
那些剑气，毫无目标，毫无章法，只是纯粹的、暴戾的、毁灭性的力量宣泄。
周围的山壁，如同豆腐一般，被剑气轻易地切割、削平。
巨大的岩石滚落下来，又在半空中被更多的剑气绞成齑粉。
整个断魂谷，都在他的怒火之下哀嚎。
……
几十里外。
山巅之上。
叶离举着千机镜，将沈霁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脾气。
真是半点没改。
空有一身蛮力，却只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。
这种人，就算修为再高，也迟早会把自己玩死。
暗杀，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当正道联盟的伤亡人数，接近了三分之一时，叶离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再杀下去，就过犹不及了。
她对着传讯玉符，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。
“撤。”
命令下达。
山谷两侧那无穷无尽的暗器暴雨，戛然而止。
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暗影楼杀手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，如同退潮的海水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林深处。
来时如鬼魅。
去时如幻影。
山谷内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，和汇聚成溪的鲜血。
幸存的修士们，一个个瘫坐在血泊里，眼神空洞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像刚从地狱里爬回来。
沈霁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，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一股巨大的、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悲凉，直冲天灵盖。
“噗！”
他再也压抑不住，猛地喷出了一口心头血。
鲜红的血液，洒在他身前残破的土地上。
“魔宗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望着噬魂魔宗的方向，一字一顿地嘶吼道。
“我沈霁在此立誓！”
“不将尔等屠戮殆尽，誓不为人！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