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回到万象城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她没有直接回九州商盟。
站在街角，远远地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，眉头却拧了起来。
太安静了。
以往这个时辰，商盟门口正是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的时候。
可现在，大门紧闭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往日里高高悬挂，气派非凡的“九州商盟”金字牌匾，此刻竟被人从中间砸断。
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，另一半碎成了木渣，凄凉地散落在台阶上。
几个身穿万象宗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，正像几尊门神一样，抱着手臂，一脸不屑地守在门口。
那神情，与其说是看守，不如说是在炫耀。
向所有路过的人炫耀，这地方，他们万象宗说了算。
叶离拉了拉兜帽，遮住自己的脸，转身融入了后街的阴影里。
穿过几条只有老鼠和乞丐才会走的小巷，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后院。
对着一堵爬满了青苔的墙壁，以一种独特的节奏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。
她闪身而入。
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。
叶离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密室的门没有关。
她推门进去，第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软榻上的影一。
影一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。
她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但依旧有血色从里面渗出来。
听到动静，影一警惕地抬起头，当她看清来人是叶离时，那双一直坚冰似的眸子，瞬间就红了。
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，所有强撑的坚硬都可以瞬间卸下的委屈和依赖。
“主上。”
影一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她倒抽一口气。
“躺着。”
叶离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她走到榻边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搭在了影一的手腕上。
真元紊乱，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。
下手的人，很重。
“谁干的？”叶离收回手，语气平静，但熟悉她的影一知道，主上这是真的动了杀心。
“是万象宗。”
影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恨意。
“他们看上了我们商盟的渠道和生意，想用三成的市价强行收购。”
“我没同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们就派了几个结丹后期的长老，直接过来砸场子。”
影一的拳头捏得死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们的人，伤了三十多个，有几个……怕是根基都毁了。”
“他们说，我们九州商盟的老板就是个缩头乌龟，有种就别露面，不然见一次打一次。”
“万象宗……”
叶离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，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的味道。
“真是好大的胃口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。
但影一却觉得，整个密室的温度，骤然降低。
“那些长老，现在在哪儿？”叶离忽然问道。
“城外的迎宾楼。”
影一立刻回答。
“他们打伤人之后，没走，就在那喝酒庆祝，说等我们老板跪着去求他们。”
“是么。”
叶离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“走。”
“我带你去讨个说法。”
影一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眶更红了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哪怕每动一下都像是被撕裂，也固执地跟在叶离身后。
“主上，要不要召集暗影楼的人？”
“不用。”
叶离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对付几条疯狗，我们两个就够了。”
……
迎宾楼，天字号包间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几个身穿万象宗长老服饰的老家伙，喝得满面红光，正在高谈阔论。
“哈哈哈，你们是没看到，九州商盟那个叫影一的娘们，嘴是真硬，骨头也是真硬！可惜啊，修为还是差了点，被老夫一掌拍飞，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着呢！”
一个山羊胡长老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战绩。
“李长老威武！那娘们长得倒是挺标致，就是不识抬举。一个小小的商盟，也敢跟我们万象宗叫板？真是不知死活！”
“就是！我听说他们那个神秘老板，至今连面都不敢露，我看啊，就是个缩头乌龟！哈哈哈！”
“等明天，我们再去砸一次！我看他能缩到什么时候！”
“说不定吓得屁滚尿流，连夜就卷铺盖跑路了！”
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他们正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包间的门，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。
木屑纷飞中，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人，逆着光，站在门口。
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，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下巴轮廓。
在她身后，站着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影一。
包间里的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几个长老先是一愣，随即看清了影一的脸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戏谑。
山羊胡长老更是直接站了起来，指着门口的叶离，放声大笑。
“哟，这不是那个被打得吐血的影一管事吗？怎么，搬救兵来了？”
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离，极尽嘲讽。
“你就是那个缩头乌龟老板？”
“怎么，终于敢从壳里爬出来了？”
叶离懒得跟死人废话。
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山羊胡长老一眼。
心念一动。
那尊平平无奇的黑色小鼎，凭空出现在她身前。
在几个长老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，黑鼎已经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。
目标，直指那个笑得最大声，也最嚣张的山羊胡长老。
“噗嗤。”
一声像是西瓜被砸烂的闷响。
山羊胡长老的笑声，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脑袋，没了。
连带着上半截身体，都被那尊黑鼎，硬生生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。
红的白的，溅了满墙满桌。
滚烫的液体，甚至溅到了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长老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