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上任的宗主裴渊，对着堆积如山的宗门卷宗，一个头两个大。
这些东西，以前他碰都碰不到。
现在，全成了他的。
叶离把一枚刻着繁复阵纹的令牌丢到他面前的桌上。
“这是调动宗门护法堂的信物。”
“宗门里的刺头，不服管教的老东西，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墙头草，三天之内，我不想再看见他们。”
“用什么手段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你是宗主，该杀谁，不用我教你。”
裴渊拿起那枚冰冷的令牌，手心冒汗。
他抬头，看着已经换上一身普通灰色布衣的叶离，喉咙发干。
“你……要去哪？”
“下山，透透气。”
叶离丢下这句话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只留下裴渊一个人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和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宗主宝座，发呆。
他捏紧了手里的令牌，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。
……
万象城。
九州大陆中部最繁华的修真城市之一。
叶离摘下头上的兜帽，露出一张平平无奇，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。
这是她用一张低阶法符制造的伪装。
她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修士，好奇地东张西望，在路边摊买了一串没什么灵气的糖葫芦，慢悠悠地啃着。
一路晃到了万象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。
九州商盟的巨型牌匾，几乎占据了半条街的宽度。
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门口人流如织，进进出出的修士个个衣着光鲜。
叶离没走正门。
她绕了两个街区，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，在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她伸出手指，在门上以一种独特的节奏，敲了三下。
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。
叶离闪身而入。
门内是另一番天地。
与前门的富丽堂皇不同，这里是一条宽阔得能跑马的内部通道。
上百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伙计，行色匆匆，脚步如风，却又井然有序。
有人在核对玉简上的货物清单，有人在指挥着傀儡搬运巨大的货箱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和矿石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整个商盟内部，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。
“主上。”
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离面前，单膝跪地。
是影一。
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，只是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加沉稳，修为已至结丹中期。
“起来吧。”
叶离把吃剩的糖葫芦竹签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带我去上面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恭敬地在前面引路。
两人穿过几道隐秘的暗门和阵法，来到商盟顶楼最大的一间密室。
密室的布置简单却奢华。
地面铺着能安神静气的暖玉，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椅，上面铺着一整张不知名妖兽的纯白皮毛，触感温润。
叶离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毛里。
“说吧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站得笔直，开始汇报。
“按照您的吩咐，我们在三个月前，就已经全面控制了东临国、北山国、西泽国境内七成以上的灵草收购渠道。”
“上个月，我们抬高三成价格，将剩下的三成也全部吞下。”
“如今，这三个小国的所有灵草产出，都必须经过我们的手。”
“这是近三个月的账本，利润比去年同期，翻了二十七倍。”
影一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叶离接过来，指尖飞快地在账册上翻动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。
片刻后，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。
“这里。”
她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。
“收购‘赤阳花’的成本，连续三个月，每个月的损耗都一模一样，连小数点都没变过。”
“你觉得，这合理吗？”
影一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笔账是她最信任的一个手下做的，她复核的时候都没发现问题。
“太假了。”
叶离把账本丢回给她。
“回去告诉他，账可以做，但要做得像真的。”
“下次再让我看到这么没水平的假账，你和他，就一起去矿山挖一辈子灵石吧。”
“属下知错。”
影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。
“还有，垄断不是请客吃饭。”
叶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语气懒洋洋的。
“既然我们已经控制了全部的货源，那定价权就在我们手上。”
“为什么还要参考以前的市场价？我们定的价，就是市场价。”
“把所有三品以下灵草的价格，再给我往上提五成。”
“可是主上，这样……会不会引起那些宗门和散修的反弹？”影一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反弹？”
叶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。
“他们要么捏着鼻子买，要么就自己去绝灵山脉里一株一株地采。”
“让他们选。”
“我们卖的不是灵草，是他们节省下来的时间和生命。”
“这东西，就该卖贵点。”
影一听得似懂非懂，但她不需要懂。
她只需要执行。
她拿出随身的小本子，飞快地记下叶离说的每一个字。
叶离看着她那副认真做笔记的样子，突然觉得有些口干。
“茶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影一立刻会意，转身从旁边的小隔间里，端出一杯早已备好的灵茶。
茶水呈碧绿色，热气袅袅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在密室中散开。
叶离抿了一口，是顶级的“云雾尖”。
“城里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？”她随口问道。
“回主上，最近城里最大的新闻，就是万象宗。”
“哦？”
“听说他们的灵石矿脉出了问题，产量锐减，宗门弟子每个月的月例都快发不出来了。”
“现在，万象宗的长老们，正拿着宗门信誉，四处找人借贷，利息高得吓人。”
叶离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万象宗。
当年那个把她拒之门外，说她资质太差，连当个烧火弟子都不配的正道大派。
“挺好的。”
她轻声说。
看来，他们的好日子，也快到头了。
视察得差不多了。
叶离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给我准备一批灵草。”
她报出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名字，足有上百种。
其中好几种，连影一这个商盟的掌舵人，都只是听说过，从未见过实物。
“年份都要最高，品相都要最好。”
“三天之内，送到我手上。”
影一的心头一凛。
她知道，主上又要开炉炼丹了。
每一次，都意味着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。
“是，属下明白。”
叶离没再多说，身影一晃，已经消失在密室之中。
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那张丹方，也该见见光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