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落幕，喧嚣的人声渐渐散去。
后台静室的门被推开，影一抬眼看去。
进来的是个老者。
一身破烂的灰袍几乎看不出原色，上面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。
他身形干瘪得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像鹰隼在暗处盯着猎物，谁对上一眼，心头都得咯噔一下。
这就是一号包厢的客人，那个豪掷千金买下延寿丹的神秘人。
“道友，请。”
影一声音平稳，伸手示意。
老者走了进来，脚步无声，目光在影一身上扫过，又快速掠过整个房间，最后才落在桌上的那个玉盒上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东西带来了。”
老者没有半句废话，手一挥，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和一张泛着灵光的地契就拍在了桌上。
“一条三阶上品灵脉，外加全部身家，都在这里，你点点。”
影一神识探入储物袋，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和各种天材地宝几乎要晃花人眼。
她又拿起那张地契，确认了上面的灵气烙印和地界划分无误。
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财富，手上沾了多少血，走了多少旁门左道，不言而喻。
“前辈痛快。”
影一将玉盒推了过去。
“东西是你的了。”
老者，也就是在散修中凶名赫赫的枯木老祖，一把抓过玉盒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反而当着影一的面，用颤抖的手指揭开了盒盖。
一枚龙眼大小，通体碧绿，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。
只是闻上一口，枯木老祖就感觉自己体内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，都仿佛被添了一把干柴。
真的是延寿丹。
他活了九百多年，杀人夺宝，苟延残喘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可此时此刻，他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，几乎拿不稳那小小的玉盒。
影一安静地站在一旁，面具下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，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接下来的举动。
枯木老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激动。
他抬起头，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影一。
“借贵宝地一用。”
说完，他竟然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，直接盘腿在原地坐了下来。
影一挑了挑眉。
“前辈这是何意？”
枯木老祖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难听。
“何意？”
“老夫要是带着这颗丹药走出黑市，你信不信，不出十里地，就得有七八个元婴老怪跳出来给老夫‘送行’？”
“与其在城外被人打成一滩烂肉，丹药便宜了别人，不如就在你这儿炼化了它。”
“老夫把命交给你，你敢不敢接？”
他这是在赌。
赌黑市的规矩，赌影一背后的势力要脸面。
在人家的地盘上出了事，传出去，这暗影楼的名声也就毁了。
……
千机镜前，叶离看着这一幕，轻笑了笑。
“这老头，还挺上道。”
谨慎是真谨慎。
算盘打得噼啪响，把人心和规矩都算计进去了。
可惜。
他防得了君子，防得了小人，防得了城外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。
却防不住丹药里自带的“赠品”。
从他拍下这颗丹药开始，他就已经不是猎物了。
而是叶离鱼塘里，一条新入池的鱼。
她对着镜面淡淡吩咐。
“影一，给他护法。”
……
后台静室里，影一得到指令，对着枯木老祖点了点头。
“前辈放心，在我暗影楼的地盘，没人能伤你分毫。”
她后退几步，抬手打出数道法诀。
一道道灵光在房间四周亮起，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防御光罩，将整个静室笼罩起来。
阵法启动，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。
枯木老祖见状，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。
他不再犹豫，拿起玉盒中的延寿丹，像吞下一颗救命的解药，一口咽了下去。
丹药入腹，瞬间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生机，如同决堤的洪流，在他干涸枯败的经脉中疯狂冲刷。
“呃啊。”
枯木老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，全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。
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，表情在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舒爽之间扭曲。
药力在他体内炸开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。
他干瘪的皮肤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，一道道深刻的皱纹被强行抚平，恢复了中年人特有的光泽和弹性。
头顶的灰败发根处，涌出新生的漆黑，迅速蔓延，将满头白发染得乌黑发亮。
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生机，被这股外来的力量重新点燃，并且以一种野蛮的方式节节攀升。
他的气息越来越强，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，蜕变成一个气血鼎盛的巅峰强者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完全吸收，枯木老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两道骇人的神光从他眼中射出，在墙壁上留下了两个焦黑的印记。
“嗬。”
他仰起头，发出一声绵长而畅快的长啸。
啸声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压抑了数百年的张狂。
他站起身，感受着体内那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寿元，至少增加了三百年。
他成功了。
他从鬼门关前，又多借了三百年的阳寿。
枯木老祖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了力量的双手，激动得身体都在轻颤。
他转身，对着一旁默然不语的影一，郑重地抱拳躬身。
“多谢道友成全。”
“今日之恩，老夫记下了，日后若有差遣，定义不容辞。”
影一平静地回了一礼。
“前辈客气，公平交易而已。”
枯木老祖哈哈大笑，心情好到了极点，也不再计较影一的冷淡。
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，身形挺拔，气势逼人，与来时那个佝偻破烂的老头判若两人。
他没有看见，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，他后颈处的一块皮肤下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蠕动了一下，随后便彻底隐没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