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。

万象城厚重的城门早已关闭，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打着哈欠，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城头。

叶离的身影融入了城外的夜色。

母蛊传来一阵微弱而清晰的指引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牵引着她走向某个既定的坐标。

方向是城西三百里外的枯木林。

叶离脚下不停，身形在林间穿梭，如履平地。

一炷香后，她在一片光秃秃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。

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幕，上面有符文流转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
元婴修士的防御阵法。

在别人看来固若金汤，但在叶离眼中，漏洞百出。

她甚至没有取出任何破阵法器，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，在光幕上看似随意地轻点了几下。

那层坚韧的光幕像是被戳破的气泡，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，旋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里。

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。

洞内飘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腐败的恶臭。

叶离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。

洞府内部很简陋，石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光线昏暗，将一道趴在地上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。

那人穿着一身早已被鲜血和污垢染成黑褐色的道袍，头发凌乱，整个人趴在地上，身体不时抽搐一下，像一条濒死的野狗。

正是枯木老祖。

曾经威风八面的元婴老怪，如今只剩下了苟延残喘。

叶离的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洞府里，却如同重锤敲在枯木老祖的心头。

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
那张曾经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变形，皮肤干瘪，双眼布满血丝，眼眶深陷，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。

他看到了叶离。

看到了那个站在洞口，神情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的年轻女子。

他身上的气息……是她。

“是你。”

枯木老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发出的声音嘶哑又尖利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？”

他想不明白。

他堂堂元婴修士，怎么会败在一个小辈手里，而且败得如此莫名其妙，如此凄惨。

那种深入骨髓，啃噬神魂的痛苦，让他连打坐调息都做不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溃散。

叶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她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
“只是在你的丹药里，加了点料而已。”

加了点料？

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却像是一道天雷在枯木老祖的脑海中炸开。

他的一切痛苦，一切折磨，都源于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。

“啊！”

枯木老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，双目赤红，暴怒的情绪压倒了身体的痛苦。

“小贱人，老祖我跟你拼了。”

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，张口吐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。

古镜迎风见长，镜面上浮现出毁灭性的光芒，直直射向叶离。

这是他的本命法宝，枯荣镜。

他已经不求活命，只想在临死前，拉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女人同归于尽。

然而，面对这足以重创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，叶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她甚至没有躲闪。

只是伸出右手，轻轻地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。

仿佛在碾碎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。

这个动作很轻，很随意。

但就在她手指发力的那一刻。

“嗷！”

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响彻整个洞府。

枯木老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神魂，整个人抱着脑袋，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来。

那面悬在空中的枯荣镜，光芒骤然暗淡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变成了一面平平无奇的破镜子。

“痛。痛啊。”

枯木老祖在地上疯狂地打滚，抽搐，用头撞击着坚硬的地面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他想自爆元婴，可那股深入灵魂的剧痛让他连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。

现在的他，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

叶离缓步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子，看着他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
她的影子，笼罩了他。

“服不服？”

清冷的声音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
但对枯木老祖来说，这三个字，比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。

他停止了撞头，满是血污的脸转向叶离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
“服，我服了，我服了。”

他涕泪横流，哪里还有半点元婴老祖的尊严。

“前辈饶命。老朽愿为前辈做牛做马，求前辈饶我一命。解除这……这痛苦。”

他一边哭喊，一边用尽全力，一下又一下地在地上磕着头。

“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
很快，额头就磕得血肉模糊。

叶离静静地看着他，直到他磕了足足十几个响头，才缓缓松开了捏着母蛊的手指。

那股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，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
枯木老祖浑身一僵，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。

劫后余生的感觉，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叶离站起身，从储物袋里随手丢出一颗黑色的药丸，滚落在枯木老祖的嘴边。

“吃了它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平淡。

“可以缓解你的痛苦。”

枯木老祖看着那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丸，一口吞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