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入手沉甸甸的。

叶离挑了挑眉，挥手让探子退下。

裴渊的字迹，她认得，带着一股刻意模仿宗主威严的锋利，可惜笔力不逮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。

指尖灵力一动，信封上的火漆便被切开。

她抽出里面的信纸，展开一看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好家伙。

洋洋洒洒十几页，字里行间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。

什么今天天气不错，什么宗门里的桃花开了，什么他又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老家伙。

叶离没什么耐心，一目十行地飞速扫视起来。

她只想知道，这个恋爱脑的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。

“阿离，见字如面。自我离开，已一月有余，不知你近来可好？

山中夜寒，切记添衣。我时常忧心你的安危，唯恐你修炼太过刻苦，伤了根本。你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……”

叶离面无表情地翻过第十一页。

下一页，还是。

“……昨日处理宗门事务，途径你曾住过的杂役院，睹物思人，心中怅然。

若非当初我决意争夺少宗主之位，此刻或许仍能与你……”

叶离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。

下下一页，依旧是。

“……我知你心向大道，不喜俗务缠身。但阿离，大道无情，人却有情。

我只盼你能偶尔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看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
叶离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是腻烦。

她直接跳过了这酸腐的十三页，目光扫向后面的内容。

总算说了点人话。

详细汇报了噬魂魔宗近期的各项事务。

从灵田的收成，到矿脉的产出，再到新招募的弟子数量和资质评估。

每一项都写得极其详尽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“快夸我”的邀功意味。

“……在我的铁腕整治下，宗内风气为之一清，本季度新晋弟子三百七十二人。

其中有上品灵根者三人，皆已妥善安置，忠心可鉴……”

叶离看得很快，一目十行。

这些数据她早已通过暗影楼的渠道掌握得一清二楚，裴渊的汇报不过是走了个流程，顺便印证了她的情报没有疏漏。

这个傀儡宗主，做得还算称职。

她继续往下翻。

当看到信件的最后几页时，她刚缓和一点的脸色，又沉了下去。

裴渊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回忆起了那个高光时刻。

“……每当夜深人静，我总会想起在万兽山脉为你挡下那一箭的瞬间。

箭矢穿透我肩胛骨的痛楚，至今记忆犹新。

但只要能护你周全，便不算什么。那一刻，我便知道，此生为你万死不辞……”

叶离看得直翻白眼。

没完了是吧。

挡一箭记一辈子，你是活的功德碑吗？

她将最后一页信纸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，厚厚的一叠纸张散开。

这傀儡宗主是不是太闲了？

宗门事务还不够他忙的？

居然有闲心写这种长篇废话文学。

叶离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她从这些矫揉造作的字句里，看出的不是什么深情，而是一种越发黏稠、趋向病态的依赖。

裴渊正在将她神化。

将她当成他存在的意义，当成他坐在那个宗主宝座上的唯一精神支柱。

这种依赖，对叶离来说，是好事。

这意味着她对噬魂魔宗的掌控，比预想中还要稳固。

一个将你视作神明的傀儡，永远比一个心怀鬼胎的合作者要好用得多。

但，她绝对不会给这种无聊的情感任何回应。

那只会平白滋生不必要的麻烦，浪费她宝贵的时间。

叶离站起身，拿起那厚厚一叠信纸，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的火盆边。

她松开手。

写满了思念、功绩与自我感动的信纸，纷纷扬扬地落入盆中，碰触到那一点暗红的火星。
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窜了起来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。

裴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、变形，最后与纸张一同卷曲、焦黑，化作一缕缕黑灰，袅袅升起，最终归于虚无。

叶离静静地看着，直到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。

她转身走回书案前，重新铺开一张空白信纸，提笔蘸墨。

笔尖落下，力道沉稳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纸上只留下三个干巴巴的大字：

知道了。

她吹干墨迹，将信纸折好，装入信封。

“来人。”

先前的黑影再度出现。

叶离将信封和一枚储物戒指一同递了过去。

“送回去。”

“戒指里是一些宗门用得上的修炼物资，就说是我赏的。”

“是，主人。”

黑影接过东西，再度消失。

打发掉这个小插曲，叶离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收回自身。

万象宗的庞大资源，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炼化，已经尽数化为她体内的真元。

丹田气海之中，真元满溢，浓稠得近乎液态，不断冲刷着经脉壁垒，发出江河奔涌般的声响。

结丹后期的境界，已经彻底稳固。

甚至，她已经能隐隐触碰到那一层看不见、摸不着的薄膜。

那是通往结丹圆满的最后一道门槛。

叶离缓缓闭上眼，内视己身。

她能感觉到，单纯依靠丹药和外物堆砌，已经到了极限。

剩下的最后一步，不是靠吞食多少天材地宝能够跨越的。

那需要心境的打磨，需要对自身道路的绝对体悟。

她决定，停止磕药。

修仙之路，若一味依赖外物，根基终究是虚浮的沙塔，看似高耸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
这个道理，死过一次的她，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接下来，她要靠自己，去磨平心境的最后一丝棱角，将修为打磨至真正的圆满无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