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石室中，最后一缕黑色的怨气发出不甘的尖啸，被强行扯入那面惨白的幡旗。

嗡。

白骨幡轻轻一震，旗面上的符文亮起妖异的红光，仿佛活了过来。

裴渊高举着幡旗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“噗。”

一口乌黑腥臭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，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却因过度兴奋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。
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。

他痴痴地望着手中的白骨幡，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

“快了……”

“就快了……”

裴渊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
“我一定要变强，必须变得更强！”

“只有这样……”
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，青筋暴跳。

“只有这样，我才能保护你。”

“才能……真正配得上你，大长老。”

他低声念出“大长老”三个字时，脸上那种疯狂的执念，几乎要化为实质，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
阴影里，叶离听得浑身不自在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。

这家伙的脑回路，果然已经扭曲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。

保护？

就凭这面靠吸食生魂怨气催成的破旗子？

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
这种所谓的付出，不过是一场感动自己的独角戏罢了，廉价又可笑。

叶离甚至懒得去戳破他的幻想。

她不是什么救世主，更没兴趣去纠正一个疯子的认知。

既然他这么热衷于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“证明”自己，那就让他继续好了。

只要噬魂魔宗这条资源线不断，只要裴渊还能像条狗一样，乖乖地把她需要的东西送到嘴边。

他就是把自己炼成一具白骨，叶离也懒得多看一眼。

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甬道，就像她来时一样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回到自己临时的洞府中，叶离脱下便于潜行的夜行衣，换上了那身她再熟悉不过的，象征着噬魂魔宗至高权力的黑色长老袍。

宽大的袖袍，繁复的魔纹，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，让她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
第二天。

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魔宗上空厚重的阴云时，议事大殿的厚重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叶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大殿内，原本还在为一些琐事争吵的几个堂主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黑袍身影上。

“大、大长老！”

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喊，打破了死寂。

裴渊正坐在宗主宝座上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听着下属的汇报。

在看到叶离的刹那，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，身体猛地一弹。

由于动作幅度太大，他差点从高大的宝座上直接滚下来。

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，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，完全不顾自己一宗之主的形象。

“您……您回来了！”

裴渊激动得语无伦次，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涨得通红。

他快步冲到叶离面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，想伸手去碰，又不敢，只能搓着手，急切地问道：

“您这段时间去了哪里？可有遇到什么危险？身体……身体还好吗？”

那副关切备至、嘘寒问暖的模样，哪里还有半点昨夜在地下室里状若疯魔的样子。

他看起来，就像一个终于盼到主人回家的忠犬。

“嗯。”

叶离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，算是回应。

她甚至没有多看裴渊一眼，目光越过他，扫视了一圈大殿内的众人。

那些堂主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
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，宗门事务，处理得如何？”

她冷淡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妥当！一切妥当！”

裴渊像是得到了表现机会的小孩，立刻挺直了腰板，献宝似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堆玉简和账本。

“大长老您看，这是这个月的灵石矿产出，比上个月多了半成。”

“这是几个附属宗门上供的明细，我都亲自核对过，绝无错漏。”

“还有丹药堂的消耗，器物阁的补充……我都一一批复了，保证没有出任何岔子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将一枚枚玉简递到叶离面前，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邀功的意味。

叶离接过其中几本最重要的账目，随意翻了翻。

不得不说，裴渊确实有几分能力。

账目做得清晰明了，各项收支平衡，甚至在几个方面还有所盈余。

“不错。”

叶离边看，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
仅仅是这两个字，就让裴渊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。

他脸上的喜悦再也抑制不住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近乎痴傻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