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在太虚观住下的第一天，就把负责接待的执事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原因无他。

“此地灵气稀薄如斯，简直是蛮荒废土，如何住人？”

执事长老点头哈腰，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。

凌霄斜靠在太虚观待客的最高规格云床上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，满脸的嫌弃与不耐。

“罢了。”

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让步，摆了摆手。

“每日送百株五百年份以上的灵草到我院中，聊作补充。这总能办到吧？”

执事长老的腰弯得更低了，心里却在滴血。

百株？

五百年份？

还每日？

这哪里是补充灵气，这分明是把太虚观的药田当他家后院了。

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，只能颤抖着应下：“谨遵……谨遵上使法旨。”

当天夜里，太虚观掌门陆远山独自一人跪在祖师堂。

他对着高悬的历代祖师画像，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。

“祖师爷啊，你们在天上睁开眼看看吧。”

“这上界来的使者，哪是神仙，分明是请来了一尊活祖宗。”

“一天就要一百株高阶灵草，他怎么不去抢？再这么下去，不出半个月，咱们太虚观的家底就得被他掏空了。”

陆远山越说越气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，重重磕了个头。

这憋屈日子，才刚刚开始。

使者的霸道做派，很快就在弟子间传开了。

夜深人静，几个负责巡山的年轻弟子凑在角落里，压低了声音议论。

“听说了吗？今天药田那边直接被搬空了一角，都是给那位上使送过去的。”

“我的天，这也太夸张了。我听说魔道巨擘都没这么横的，他这做派，比魔修还要霸道。”

“嘘，小声点！你不要命了？那位可是能随手捏死周师叔祖的存在。”

“怕什么，我们在这儿说，他还能听见不成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，如同天塌地陷般猛然降临。

那几个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，只觉得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狠狠一捏。

“噗”

几人同时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，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
神魂重创。

道途，几乎就此断绝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凌霄破天荒地召集了太虚观所有高层，在大殿之上“讲道”。

他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本该属于掌门陆远山的主位上，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一众长老。

“九州修士，久居下界，忘了规矩。”
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何为尊？何为卑？天在上，地在下，此为秩序。仙在天，尔等在九州，亦是秩序。”

“不敬上位者，便是逆天而行。妄议天颜，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
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尊卑有序、上下有别的道理，言语间满是上界对下界的俯视与轻蔑。

殿下的长老们一个个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听得昏昏欲睡，却连动一下眼皮都不敢。

那几个被废掉的弟子，就是杀鸡儆猴。

谁敢有异议？

陆远山站在最前面，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
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。

“上使教诲的是，我等定当铭记在心，约束门下弟子，绝不再犯。”

除了点头称是，他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
凌霄对他们的恭顺似乎很满意，终于不再长篇大论。

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的每一声轻响，都像是锤子砸在众人的心头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

“近期九州可有引发天地异象之人？或是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异宝？”

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。

“给你们一个月时间。”

“把这个人，或者这件东西，给我找出来。”

“找不到，太虚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
……

万象城，城主府。

叶离斜倚在软榻上，正慢悠悠地嗑着瓜子。

影一将刚刚从太虚观传回的情报，一字不落地汇报完毕。

“主上，这个凌霄行事如此张扬，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九州的天。”

叶离吐掉瓜子皮，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天？”

她嗤笑一声。

“蠢到家的活靶子罢了。”

一个真正高明的猎人，只会隐藏在暗处，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。

像凌霄这样，一上来就敲锣打鼓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来了。

还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清二楚，除了愚蠢和傲慢，叶离想不出别的形容词。

这种人，在上界恐怕也只是个跑腿的角色。

影一单膝跪地，眼中杀机涌动：“主上，是否要派人去试探一下他的深浅？”

“试探？”

叶离瞥了她一眼，像是看傻子。

“你脑子进水了？”

“一个能随手捏死元婴的存在，你去试探？拿我们暗影楼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杀手去给他送人头吗？”

影一低下头：“属下愚钝。”

“这不是愚钝，是没脑子。”

叶离毫不客气地骂道。

“跟这种降维打击级别的对手玩正面，那是凡夫俗子的做法。我们的优势，从来都不是修为。”
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
“是这里。”

影一默然。

叶离的视线飘向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。

凌霄这个靶子虽然蠢，但火力够猛。

让他这么漫无目的地扫射下去，迟早会扫到自己身上。

得给他找个更显眼、更值得他去攻击的目标。

一个同样高调，同样惹人注目，而且……还跟自己有点“过节”的目标。

叶离的脑海里，浮现出一个白衣飘飘、剑气冲霄的身影。

玄清仙门。

沈霁。

“对了，”叶离忽然开口，“让账房去城里最好的茶楼，买几斤上好的‘云雾尖’回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影一有些不解，但还是应下。

“接下来，有好戏看了。”

叶离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。

“看戏的时候，总得有好茶配着，不是吗？”

自从上界来人的消息传开，九州商盟在各地的生意，表面上都冷清了不少，许多扩张计划都已暂停。

但在看不见的暗处，依托于暗影楼情报网建立起来的黑市交易，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，交易额翻了不止一倍。

战争财，永远是最好赚的。

叶离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杯，杯中清澈的茶水微微晃动，映出她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棋盘，已经摆好了。

凌霄这颗威力巨大的棋子，也该落到它该去的位置了。

万象城外，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。

豆大的雨点砸落，很快就连成了线，一场瓢泼大雨席卷了天地。

狂风暴雨掩盖了城外的一切动静。

无数道黑色的影子，在雨幕的遮蔽下，悄无声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潜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