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将茶杯放下。
“影一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去黑市，放个消息出去。”
影一躬身。
“请主上吩咐。”
叶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就说，太虚观那批送往东海的资源，其实根本不是被什么兽潮吞了。”
“而是被玄清仙门的人，半道上给劫了。”
影一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这……这脏水泼得也太明目张胆了。
玄清仙门乃正道魁首，怎么可能去做这种自毁名声的蠢事。
叶离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消息要编得有鼻子有眼一点。”
“就说玄清仙门这次出动的是门内专干脏活的‘影卫’，带队的是常年闭关的两位太上长老，一个叫清风，一个叫明月。”
“名字随便起，越像真的越好。”
“再透露一下，他们劫走资源后，为了掩盖痕迹，特地引动了一小股兽潮来清理现场。
结果没想到玩脱了，才搞出现在这么大的动静。”
一套完整的说辞，从叶离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影一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套说辞漏洞百出，但又偏偏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。
尤其是“玩脱了”这个解释，简直是神来之笔，完美地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串了起来。
“主上，这……能行吗？”
影一还是有些担心。
“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，恐怕骗不了……”
“聪明人是骗不了。”
叶离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但，一个正在气头上的疯子，是不需要脑子的。”
“他只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怒火的靶子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不再多问，身影融入了阴影之中。
……
叶离的小院里，阳光正好。
她搬了张躺椅，懒洋洋地躺在院中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破旧游记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书上讲的是一个凡人书生，周游九州，记录各地风土人情的故事。
笔触稚嫩，甚至有些地方还有错字。
但叶离却觉得，这书比那些修炼功法有意思多了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上界的那些仙人，是不是高高在上太久了，以至于把脑子里的水分都给蒸发干了，只剩下了一块块坚硬的肌肉。
他们似乎忘了，水，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
而人心，比水更复杂，更难测。
就在叶离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是影一。
她脸上的表情，既有兴奋，又有敬畏。
“主上，成了。”
“凌霄……凌霄上仙，带着太虚观剩下的人，杀向玄清仙门了！”
叶离连眼睛都没睁开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仿佛一切，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……
玄清仙门。
山门之外，剑拔弩张。
凌霄悬浮在半空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后，是太虚观仅存的几位长老和一众精英弟子，个个面带悲愤，杀气腾腾。
玄清仙门掌门带着一众高层，严阵以待。
看着凌霄那副要吃人的表情，玄清掌门心里直打鼓，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，拱手道。
“不知上仙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只是上仙如此阵仗，是何用意？”
凌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何用意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暴戾。
“明知故问！”
“把我太虚观的东西，给本座交出来！”
玄清掌门彻底懵了。
“上仙在说什么？什么太虚观的东西？我玄清仙门与世无争，从未拿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他极力辩解，试图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。
“够了！”
凌霄根本不听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戏耍的愤怒，那批消失的资源，就像一根根针，扎在他的心上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“既然你们不肯交，那本座就亲自来取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猛地抬手，一道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，目标直指玄清仙门那块屹立了数千年的山门牌坊。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。
象征着正道第一大宗门脸面的牌坊，在凌霄狂暴的力量下，被硬生生拍成了漫天碎石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
“跟他拼了！”
玄清仙门的弟子们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，一个个双目赤红，群情激愤。
眼看一场血战就要爆发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清冷的呵斥，如同九天寒冰，瞬间传遍了整个山头。
一道璀璨的剑光，自玄清仙门后山冲天而起，后发先至，精准地斩向了凌霄。
凌霄眼神一凝，反手一掌拍出。
“轰隆！”
剑光与掌印在半空中碰撞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恐怖的能量余波向四周扩散，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被掀飞了出去。
烟尘散去。
一名白衣青年，手持长剑，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，与凌霄遥遥对峙。
他面色有些苍白，显然有伤在身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宛如两颗寒星。
剑修的傲骨，让他不容许自己后退半步。
正是玄清仙门第一天骄，沈霁。
他本在闭关疗伤，却被这剧烈的打斗声惊动，强行破关而出。
“凌霄。”
沈霁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这里是玄清仙门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凌霄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霁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怒极反笑。
“好，好一个玄清仙门！”
“一个元婴，一个化神，还真当我凌霄是泥捏的？”
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开来，与沈霁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在空中激烈碰撞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一场大战，一触即发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叶离的小院里。
一名暗影楼的探子正单膝跪地，飞快地汇报着玄清仙门外的情况。
“……沈霁破关而出，一剑挡下了凌霄的攻击，两人正在对峙！”
叶离翻了一页书，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“沈霁的伤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探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答道：
“据我们安插在玄清仙门的眼线回报，沈霁上次在十万大山被妖王所伤，伤及本源。
没有三五年的静养，根本不可能恢复。这次强行出手，恐怕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
叶离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合上书，伸了个懒腰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。
沈霁，可得给力点啊。
多撑一会儿。
最好能把凌霄的底牌都逼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