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不对,是山雨已至,风已满楼。
玄清仙门牵头的正道联军,这一次来得比上次更凶,更猛,更像要把整座噬魂山都给掀了。
旌旗蔽空,法宝的光华汇聚成一片五光十色的云海,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。
那股冲天的杀气,几乎凝成了实质,压得噬魂魔宗上空的气流都变得滞涩。
裴渊坐在他那张闪瞎人眼的纯金宝座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看着山下黑压压一片的人头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玩脱了。
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他以为自己得了那批禁忌法宝,就是天命所归,就是版本之子,可以横着走了。
谁知道一脚踹到了铁板上。
不,这不是铁板,这是钢筋混凝土加金刚石的叹息之墙。
但他不能慌。
绝对不能。
他是噬魂魔宗的宗主,他要是慌了,下面的人心就全散了。
裴渊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,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傲慢姿态。
“一群土鸡瓦狗,也敢来我噬魂山放肆?”
他声音洪亮,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山门。
“开护宗大阵。让这帮所谓的正道人士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铜墙铁壁!”
“遵命!”
随着弟子们齐声应和,一道暗红色的光幕拔地而起,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,将整座噬魂山笼罩其中。
光幕之上,无数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,发出无声的咆哮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。
山下,联军阵前。
玄清仙门掌门陆长风脸色铁青,指着山上的光幕怒喝:“妖孽邪术,也敢献丑!沈霁!”
“弟子在!”
沈霁越众而出,一身白衣在肃杀的氛围中格外显眼。
他没有看山顶上装腔作势的裴渊,眼神平静地落在那个巨大的护宗大阵上。
天绝剑出鞘。
一道璀璨夺目的剑气横贯天际,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。
剑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,狠狠地撞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。
轰隆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整个噬魂山都抖了三抖。
护宗大阵的光幕剧烈地扭曲、摇晃,上面的鬼脸发出了痛苦的嘶吼,光芒都黯淡了几分。
山顶的大殿里,裴渊屁股底下的宝座跟着一晃,他差点直接表演一个原地滚地龙。
他死死抓住宝座的扶手,脸色煞白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。
一剑之威,恐怖如斯!
这姓沈的,比上次更猛了。
裴渊的镇定彻底装不下去了,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大长老,大长老救我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沓传音符,拼了命地往里面灌输灵力,一张接一张地发出去。
“叶离!你在哪儿啊。再不出来,你家宗主就要被人砍成八段了。”
“救命!十万火急,火烧眉毛了!”
“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?求求你回个话啊。”
然而,所有的传音符都如同石沉大海。
一点回应都没有。
裴渊的手停在了半空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的眼神从焦急,到惊恐,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。
她……不管我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如同疯长的野草,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。
那个女人,那个给了他希望,又把他推上宗主宝座的女人,在他最需要的时候,抛弃了他。
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跑?
这个词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他比谁都清楚,只要他敢踏出噬魂魔宗半步,没了大阵的庇护,山下那帮红了眼的豺狼能把他撕得连渣都不剩。
离开魔宗,死得更快。
裴渊瘫坐在宝座上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与此同时。
万象城,九州商盟顶楼,那间被层层阵法封锁的密室深处。
叶离盘膝而坐,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她的世界里,只有自己。
体内的真元已经不再是奔涌的河流,而是彻底沸腾的岩浆。
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狂暴的能量冲刷、撕扯、拓宽,那种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当场昏死过去。
但叶离的脸上,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。
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之内。
那里,造化黑鼎正在疯狂旋转,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沸腾的真元被吸入鼎中,经过幽蓝造化火的煅烧,那些驳杂的、不纯粹的能量被剔除。
化为最精纯、最凝练的灵力,再重新输送回她的经脉。
这是一个循环。
一个破而后立,不断提纯自身的过程。
元婴中期的瓶颈,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。
而她体内的真元,就是不断蓄积、不断冲击堤坝的滔天洪水。
一次又一次。
外界的喊杀声,震天的法宝轰鸣,于她而言,不过是遥远的背景噪音。
裴渊的死活,魔宗的存亡,都与她无关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。
突破。
三天三夜。
正道联军不眠不休的猛攻,让噬魂魔宗的护宗大阵摇摇欲坠。
裴渊已经麻木了。
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机械地指挥着弟子们用灵石和生命去填补大阵的消耗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,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大阵,裂了。
一道发丝般细小的裂缝出现在光幕之上,然后像是蛛网一样,迅速向四周蔓延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沈霁眼中精光暴射。
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人随剑走,化作一道流光,第一个从裂缝中冲了进去。
“玄清仙门弟子,随我杀。”
“杀!”
数道身影紧随其后,都是玄清仙门的精锐。
他们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插进了噬魂魔宗的外围防御圈。
血战,一触即发。
剑气纵横,法术乱飞。
刚刚还在维持阵法的魔宗弟子,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被冲进来的正道修士砍瓜切菜一般斩杀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黑色的山岩。
凄厉的惨叫声,绝望的哀嚎声,响彻了整座噬魂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