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叶离最后一道法诀打入,那一声冰冷的“给我融”像是催动地狱的敕令。
黑鼎之内,原本还在翻滚的紫黑色毒火,毫无征兆地暴涨。
轰!
火焰拔高了十倍不止,几乎要撑满整个鼎内空间,颜色也从斑驳的紫黑。
化作了一种纯粹到漆黑,好似连光线都能吞噬。
那团仅存的水晶般的人形轮廓,那个属于玄清长老的元婴,在火海中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悲鸣。
这声音已经不能算是声音了,更像是一股能刺穿神魂的意念波动,带着最原始的绝望与崩毁。
紧接着,在滔天黑炎的中心,那水晶小人“咔嚓”一声,表面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下一刻,它彻底崩碎开来。
就像一块被烧到琉璃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亿万点璀璨的光点,又在顷刻间被那霸道的黑色火焰彻底吞没。
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的精纯能量,在鼎内炸开。
但这些能量并未四散,反而被造化火死死地包裹住,开始了另一场更为精细的“炮制”。
造化火疯狂地搅动、提纯、剥离。
那些属于玄清长老个人的神魂印记,那些修炼功法带来的驳杂灵力。
那些数百年来积攒的怨气与杀业,所有不纯粹的东西,都在这黑炎之中被一一焚烧殆尽。
化作一缕缕几不可见的黑烟,从鼎口的缝隙中悄然逸散。
鼎身的剧烈震动,也随着元婴的崩碎而达到了顶峰。
那巨大的黑色鼎身在半空中嗡嗡作响,发出的声音让下方的山石都开始龟裂。
躲在远处巨石后的裴渊,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
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。
炼化。
这是真真正正的活活炼化。
一个元婴后期的大能,玄清仙门位高权重的长老,就这么……被当成一味药材给炼了?
这个认知,比刚才那四个元婴真人狼狈逃窜的画面,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一万倍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。
那剧烈震颤的黑鼎,终于渐渐平稳下来。
鼎口缝隙中不断窜出的黑色火焰,也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,慢慢收敛,最后彻底平息。
天地间,恢复了一片死寂。
盘坐于半空的叶离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脸色看不出喜怒,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。
她对着那巨大的黑鼎,轻轻一招手。
嗡。
庞大的黑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,化作一道乌光,乖巧地飞回了她的掌心。
变回了那尊不过巴掌大小的精致小鼎。
鼎盖“咔哒”一声,自动旋开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,从鼎口飘散而出。
那香味并不浓郁,却像是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吸引力。
只是闻上一口,就让人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,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蠢蠢欲动。
裴渊的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叶离的掌心。
只见那小小的鼎内,静静地躺着三滴液体。
那液体通体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色,晶莹剔透,不含一丝杂质。
像是神灵的眼泪,又像是天边最纯净的曦光凝聚而成。
三滴金色灵液的表面,有淡淡的道韵流转,散发出的诱人气息,让裴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什么。
那是一个元婴后期修士,耗费数百年苦修,所凝练出的全部修为精华。
是剔除了所有糟粕之后,最本源的生命灵粹。
这一滴,恐怕就足以让一个结丹圆满的修士,在冲击元婴时增加三成的成功率。
三滴加在一起,其价值,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。
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,是能让整个九州修仙界都为之疯狂的至宝。
而这至宝的“原材料”,是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玄清长老。
叶离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色。
她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,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滴金色灵液装了进去,又在瓶口贴上了一张封灵符。
这东西,对她日后突破化神期,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,伸出手指,轻轻拍了拍掌心的造化黑鼎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她夸奖了一句。
黑鼎微微震动了一下,鼎身散发出一圈柔和的乌光,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赞许。
整个过程,从擒人入鼎,到开炉取宝,一气呵成。
那份冷静与从容,那份将一个元婴大能视作“材料”的淡漠。
将一个幕后黑手的冷酷与强大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裴渊再也撑不住了。
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,随即,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他……他被吓尿了。
双腿一软,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,瘫倒在了石头后面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看着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,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艳、崇拜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入骨髓的,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惧。
魔鬼。
这个女人,根本不是什么仙子,她就是个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不。
魔鬼都没她这么吓人。
裴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,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:这辈子,不,下辈子,下下辈子,都绝对不能惹这位大长老生气。
绝对不能。
否则,玄清长老的今天,就是他的明天。
不,他连被炼成灵液的资格都没有,估计直接就被烧成渣了。
就在裴渊魂飞天外的时候,那道让他恐惧到极点的身影,动了。
叶离收好黑鼎,身形一晃,便出现在了裴渊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,浑身狼狈,还散发着一股难闻气味的魔宗宗主,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那眼神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起来。”
她的声音清清冷冷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把这里收拾干净。”
裴渊一个激灵,瞬间回过神来。
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因为腿软,还踉跄了一下,差点又摔倒。
“是,是,大长老。我……我马上去,马上去。”
他连滚带爬,哆哆嗦嗦地冲着远处那些同样吓傻了的噬魂魔宗弟子吼道。
“都……都还愣着干什么,干活。快……快把这里打扫干净,一根毛都不能留下。”
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哪里还有半分宗主的威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