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密室。
叶离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玉石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这规律的节拍,以及造化黑鼎在她气海中传来的细微嗡鸣。
凌霄那头蠢猪,总算被引去玄清仙门了。
接下来,就是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狗咬狗大戏。
正道魁首和上界使者,为了一个她随手捏造出来的“造化之气”。
打个头破血流,光是想想,就足够让人心情愉悦。
这盘棋,她下得还算满意。
就在这时,密室一角的阴影微微扭曲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,然后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“砰。”
膝盖骨与坚硬石板的碰撞声,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叶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眼皮,视线落在来人身上。
影一。
她一手扶植起来的暗影楼楼主。
此刻,这位在外人眼中神秘莫测、杀伐果断的女修,正深深地埋着头,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
“主上。”
影一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浓重的颤音。
“属下,请罪。”
叶离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影一感到恐惧。
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。
“说。”
许久,叶离才吐出一个字。
影一的身体又是一颤,几乎被这个字砸得喘不过气。
她咬了咬牙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把话说出口。
“主上,在转移魔宗资源时,出了纰漏。”
“库房那边,有个管事手脚不干净,私藏了一株……一株百年份的凝血草。”
说完,影一的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贴到地面。
凝血草。
一种极其普通的灵草,别说百年份,就是千年份的,叶离也看不上眼。
那点价值,甚至不够她炼一炉最基础的丹药。
可影一知道,问题的关键从来就不是这株草值多少钱。
而是纪律。
暗影楼能在短短时间内崛起,靠的就是铁一般的绝对纪律。
主上的任何命令,都必须不打折扣地执行。
主上的任何财产,都神圣不可侵犯。
如今,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,破坏了这条铁律。
这是对她的挑衅,更是对主上威严的亵渎。
“属下御下不严,识人不明,罪该万死!”
影一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决绝。
“请主上责罚。”
她左手按住自己的右肩,灵力开始涌动。
“属下愿自断一臂,以儆效尤。”
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叶离端起桌上的茶杯,杯中是刚泡好的灵茶,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她将茶杯凑到唇边,轻轻吹了吹,然后抿了一口。
整个过程不紧不慢,像根本没有听到影一那番话。
直到影一右臂的衣袖开始被激荡的灵力撕裂,叶离才终于放下了茶杯。
“啪嗒。”
杯底与桌面接触的轻响,像是一道惊雷,在影一心中炸开。
她浑身一僵,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“那个人呢。”
叶离开口了,声音很淡,听不出喜怒。
影一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主上在问谁。
她赶紧回答:“回主上,发现之后,属下已按楼内规矩,当场处死。”
“尸体……已经拖去后山,喂了您养的那几头灵兽。”
叶离点了点头。
“哦。”
她应了一声,然后便再没了下文。
密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影一跪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,心脏却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她完全猜不透主上的心思。
是生气?还是不生气?
这种未知的审判,比直接的惩罚更折磨人。
就在影一快要被这股压力压垮的时候,叶离终于再次开口。
“既然处理了,那这件事,就算了。”
什么?
影一猛地抬头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就……就算了?
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叶离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移开,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”
“暗影楼摊子铺得这么大,人多手杂,偶尔出那么一两个拎不清的蠢货,可以理解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像一股暖流,瞬间涌遍了影一的四肢百骸。
“不过。”
叶离话锋一转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这四个字,不重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深深烙印在影一的灵魂深处。
“属下……属下明白。”
影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巨大的狂喜和感动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她原以为自己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,却没想到,主上竟然如此宽宏大量。
这不仅仅是饶恕。
这是信任。
是体谅。
“谢主上,谢主上不杀之恩。”
影一重重地磕了几个头,额头撞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属下发誓,以后定会更加谨慎,绝不让主上再为这种小事烦心。”
叶离看着她感激涕零的样子,眼神深处,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。
一株破草?
她会在乎?
真是可笑。
她要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完美无瑕的纪律。
她要的,是影一这个人,是她此刻这种发自肺腑、恨不得为自己去死的绝对忠诚。
偶尔犯个小错,再由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轻轻揭过。
这种恩威并施、收买人心的手段,她早已经玩得炉火纯青。
比起一株灵草,一颗忠心耿耿的棋子,价值要大得多。
叶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,随手扔了过去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“这里面是几颗极品疗伤丹,你拿去,安抚一下下面的人心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跟着我,守规矩,有赏。犯了错,受罚之后,只要忠心,我也不是不给机会。”
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地落在影一面前。
影一双手颤抖地捧起玉瓶,只觉得它重逾千斤。
这不仅仅是丹药。
这是主上的恩典。
“是,属下……遵命!”
她再次磕了个头,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瓶,恭敬地倒退着走出了密室。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,密室的门重新闭合。
叶离才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脸上的那一点点“宽和”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漠然与算计。
一个忠诚度拉满的暗影楼,比什么都重要。
现在,该盘算一下,怎么利用玄清仙门和凌霄狗咬狗的这段时间,把自己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