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会场的喧嚣声浪,即便隔着数层禁制,依旧隐约能传到顶层的密室。
叶离端坐于晶壁前,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那些为了丹药而彻底疯狂的修士。
直到最后一颗凝元丹以一个天文数字成交,槌音落定,这场狂欢才算抵达终点。
她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地听着人群散去的嘈杂,直到整座万象城都重新归于深夜的寂静。
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“传裴渊。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。
阴影中,影一的身形浮现,躬身领命,又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不多时,通往密室的暗门开启,裴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煞气,显然是刚从某个冲突现场赶回。
“大长老。”
裴渊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脸上洋溢着一股藏不住的亢奋。
他觉得自加入商盟以来,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快过。
每天不是在干架,就是在去干架的路上,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日子。
叶离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说说安保部最近的成果。”
“是!”
裴渊站起身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汇报工作,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。
“禀大长老,属下上个月共计处理了十三起与商盟相关的纠纷。”
“其中最大的一桩,是苍山脚下的青石门和黑水帮火拼。”
“这两个不入流的小势力,为了争夺一条快要枯竭的灵脉,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。”
“属下带了五十名暗卫过去,都没动手,光是往那一站,他们就全老实了。”
裴渊越说越得意,好似自己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我当着他们的面,把两边的话事人拎出来,一人扇了十个耳光。”
“告诉他们,这片地界现在归九州商盟管,要打架,滚远点打。”
“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,还凑了三万灵石,说是孝敬给兄弟们喝茶的。”
说到这里,他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经此一役,方圆千里之内,再没人敢质疑我们商盟的威严。”
“大家都说,我们商盟办事,霸道,但讲理。”
他汇报完毕,满眼期待地看着叶离,等着那句他最想听到的夸奖。
然而,密室里一片安静。
叶离端起手边的灵茶,吹了吹热气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裴渊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,心头莫名有些发慌。
大长老这是……不满意?
不可能啊。
自己这事办得滴水不漏,既彰显了实力,又没闹出人命,还维护了商盟的声誉,堪称完美。
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,叶离终于开口了。
“就这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裴渊的胸口。
“你带着五十个修士,耗费了传送阵的灵力,耽误了三天时间,就为了去当个街头混混,扇人耳光?”
“最后带回来了三万灵石?”
叶离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裴渊,你知道养活你手下那帮人,一天要花多少灵石吗?”
“三万?”
“够他们吃一顿饭吗?”
裴渊的额头开始冒汗,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只想着怎么打赢,怎么立威,钱?那是什么东西?
“属下……属下知错。”他赶紧躬身。
“你错哪了?”叶离追问。
裴渊卡壳了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觉得大长老好像生气了。
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,叶离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“你带人去平息他们的火拼。”
“为什么不顺便把那条灵脉的产权,收到商盟名下?”
这个问题,像一道惊雷在裴渊脑中炸开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啊?”
“收……收他们的灵脉?”
裴渊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可……可是大长老您没吩咐啊。”
“而且那是他们的产业,我们要是强行收了,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强盗?”
“我不敢擅自做主。”
叶离听到这话,气得笑了起来。
她站起身,走到裴渊面前,伸出手指,戳了戳他的脑门。
“你这个榆木脑袋。”
“我让你去处理纠纷,是让你去做慈善的吗?”
“我们是商人,商人懂不懂?”
“做生意,就是要雁过拔毛,水过留油。任何一笔交易,都不能吃亏。”
叶离的声音陡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以为安保是免费的?”
“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安保部的每一次行动,都是一笔生意。”
“我们提供的不是保护,是‘解决麻烦’的服务。这项服务,是要收费的。”
“他们打得你死我活,解决不了,我们来解决。解决了,他们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就是他们的资源。他们的灵矿、他们的药田、他们的坊市。
一切能换成灵石的东西,都是我们要收取的报酬。”
“你不是去当裁判,你是去当债主,是去收账的。”
裴渊被骂得狗血淋头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领。
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,正在被叶离几句话轰得粉碎。
原来……还能这么干?
原来打架不是为了威风,是为了抢地盘,抢资源?
他听得心惊肉跳,又觉得无比刺激,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。
“听懂了吗?”叶离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懂了,懂了,属下懂了。”
裴渊点头如捣蒜,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。
他觉得大长老的脑子简直不是人长的。
这种刁钻、阴损、却又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思维方式,他这辈子恐怕都学不会。
太超前了。
这已经不是在第五层了,这他妈的是直接在大气层外思考问题啊。
看着裴渊这副唯唯诺诺、满眼放光的模样,叶离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傀儡,还是太依赖指令了,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。
不过,转念一想,这样也好。
太聪明的棋子,总想着跳出棋盘,甚至还想反过来当执棋人。
笨一点,蠢一点,用起来才更安全,更放心。
“行了。”
叶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别在这杵着了。”
“你刚才提到的青石门和黑水帮,还有你处理过的其他几家。”
“立刻去。”
“把他们的灵矿产权,全部给我弄过来。”
“用什么方法我不管,买也好,骗也好,威逼利诱也好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地契摆在我的桌上。”
裴渊像是领到了什么绝世珍宝,双眼冒光。
“是,大长老。属下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他躬身一拜,转身就走,脚步虎虎生风,迫不及待地要去大干一场。
看着他那打了鸡血一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密室重归寂静。
叶离走回桌边,重新坐下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培养一个能勉强跟上自己思路的手下,怎么感觉比自己闭关修炼一百年还要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