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。
密室里那座五光十色的小山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。
鼎中幽蓝的造化之火从未熄灭,只是不知疲倦地吞噬、炼化、喷吐。
叶离的身体早已对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感到麻木。
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。
那尊原本虚幻的元婴,此刻已经长大了一圈,盘坐在丹田中央,宝相庄严。
它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能量体,而是如同黄金浇铸而成,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璀璨夺目的金光,甚至连发丝都清晰可见。
一股远超元婴圆满的恐怖威压,从这尊小小的金人身上弥漫开来。
叶离能清晰地感觉到,在元婴与化神之间,那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,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它在摇晃。
它在呻吟。
只差最后,也是最猛烈的一击。
叶离看着地面上仅剩的十几株灵药,每一株都是万年级别的稀世珍品,蕴含的灵力比之前所有药材加起来还要庞大。
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。
赌上一切的时刻到了。
叶离伸出手,不再一株一株地投放。
她手臂一挥,将剩下所有的极品灵药,连同那些价值连城的玉盒,一股脑地全部扫进了造化黑鼎。
轰。
仿佛一瓢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造化黑鼎的鼎身剧烈震动起来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。
一道前所未有的强光从鼎口爆发,刺眼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,墙壁上那些繁复的阵法纹路在这光芒下都显得黯淡无光。
密室内的温度在刹那间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。
空气被灼烧得扭曲,地面上坚硬的青金石板开始发红、软化,甚至冒起了青烟。
不等叶离做出反应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药力洪流,混合着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色彩,如同一条苏醒的太古巨龙,从鼎内咆哮着喷涌而出。
它的目标,正是盘坐在鼎前的叶离。
那股力量还未及体,光是逸散出的威压,就让叶离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。
“噗。”
药力洪流灌入天灵盖的瞬间,叶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,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她的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,皮肤下,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暴起,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“咯咯”的悲鸣。
要爆了。
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这股力量太过庞大,太过狂暴,根本不是经脉所能承受的。
但叶离的眼神中,没有恐惧,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。
“天衍诀,给我转。”
她心中怒吼,神识前所未有地凝聚,疯狂运转功法。
如果说之前的引导是疏通河道,那么现在,她就是在用自己的意志,去驾驭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世纪海啸。
那股五彩斑斓的药力洪流在她的引导下,放弃了对经脉的破坏,转而汇聚成一股更为凝练、更为恐怖的力量。
它的方向只有一个。
那道摇摇欲坠的境界壁垒。
“给我……破。”
叶离用尽全部心神,驱动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,对着那道无形的壁垒,发动了最决绝的冲锋。
轰隆。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,在她的神魂深处,在她的脑海中,在她的整个世界里轰然炸开。
那道困扰了九州大陆无数天骄俊杰,让无数元婴修士抱憾终身的境界壁垒,在这股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,连一息都没能撑住。
它被撞得粉碎。
彻底地,化为虚无。
壁垒破碎的刹那,叶离感觉身体一轻,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。
那股庞大到无法控制的药力洪流,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入了一片干涸了亿万年的广袤天地,开始疯狂地改造、强化叶离的四肢百骸,奇经八脉,乃至每一颗最细微的粒子。
她的气息,在这一刻,开始疯狂攀升。
节节暴涨。
化神初期。
化神初期顶峰。
那股攀升的势头没有丝毫减弱,依旧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冲击。
与此同时。
叶离的神识,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潮水,以她所在的地下密室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。
一丈。
十丈。
百丈。
穿透了厚重的精金石门,穿透了层层的防御阵法,穿透了坚实的岩层。
它冲出了地下堡垒,笼罩了整条街道,笼罩了整个城区。
最终,它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,覆盖了整座万象城。
这一刻。
叶离“看”到了。
她看到了城东酒楼里,一个醉醺醺的商人在吹嘘自己的生意。
她看到了城西的铁匠铺,赤着上身的匠人正挥舞着铁锤,汗水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。
她看到了城南的富家府邸,一个丫鬟正偷偷藏起一块点心。
她看到了城北的贫民窟,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蜷缩在角落,因为饥饿而发出轻微的抽泣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城里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每一个人的心跳。
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。
无数的声音,无数的画面,无数的情绪,同时涌入她的脑海,却丝毫没有让她感到混乱。
所有的一切,都井然有序,都在她的感知之中。
仿佛她就是这座城的神。
一念之间,便可知晓城中万物的生死枯荣。
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。
言出法随,掌控天地。
地下密室中。
那股攀升的气息终于缓缓平复下来。
叶离紧闭的双眼,慢慢睁开。
她的瞳孔深处,不再是单纯的漆黑,而是有无数细小、复杂、玄奥的金色法则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,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。
她缓缓抬起手,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,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。
然后,她轻轻握拳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,仿佛能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,在她的掌心汇聚。
叶离能感觉到,现在的自己,若是一拳打出,足以将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地下堡垒,连同它上方的整座山脉,都轰成齑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