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成调的小曲儿,在踏入九州商盟总舵大门的那一刻,便戛然而止。
叶离脸上的闲散笑意尽数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清冷与漠然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街上举着丑糖人傻乐的姑娘,只是一个拙劣的幻象。
她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,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千金,变回了那个执掌九州风云的幕后黑手。
空气都仿佛因此凝滞了几分。
影一早已习惯了主上这种无缝切换的状态,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庭院,叶离径直走进了处理核心事务的中央大殿。
殿内空无一人,唯有长明灯的火光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“影一。”
叶离在主位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书案后坐下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属下在。”
影一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,单膝跪地。
“近一个月,九州各地的详细情报,全部拿来。”
叶离的手指在冰冷的玉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是。”
影一领命,转身退下。
片刻之后,数名暗影楼的执事鱼贯而入,将一枚枚玉简、一卷卷兽皮卷轴恭敬地放在叶离面前的书案上。
很快,半人高的玉简和卷轴便堆满了她面前的巨大书案,散发着不同地域的尘土与灵墨混合的气息。
叶离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退下。
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她随手拿起最顶上的一枚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。
庞杂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,但在她强大神识的梳理下,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。
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是神识一扫而过,玉简中的所有内容便已了然于胸。
一枚又一枚玉简被她拿起,又被她随意地丢在一旁。
大殿里只剩下玉简与桌面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时间在悄然流逝。
当叶离拿起一份来自中州的情报时,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,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给他们脸了是吧?”
她自言自语,声音里满是嘲弄。
“真当我是开善堂的?”
情报上说,玄清仙门那几个在上次宗门大会上被迫低头的老家伙,最近很不老实。
他们表面上对商盟的各项政令都积极配合,一副顺从的模样。
可暗地里,却在秘密串联几个二流宗门的掌门,搞什么“反抗暴政”的秘密集会,试图寻找机会摆脱商盟的控制。
甚至还想策反商盟内部的一些管事。
真是……天真得可笑。
叶离觉得这群老顽固的脑子,大概是被几千年的灵气给泡发了,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都忘了。
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搞清楚,如今的九州,到底是谁说了算。
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支笔杆温润的朱砂笔,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蘸。
然后,在那份情报上,几个正在秘密集会中慷慨陈词的长老名字后面,画上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叉。
那红色,刺眼得如同鲜血。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丢垃圾一样,将那几份画了叉的情报卷轴扔到影一的脚边。
“这几个,让暗影楼处理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去打扫院子里的落叶。
影一低头看了一眼卷轴上那几个血红的叉,瞳孔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主上,要留活口吗?”
叶离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不想再在任何情报里,看到他们的名字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影一捡起地上的卷轴,没有再多问一个字。
她知道该怎么做。
暗影楼处理这种事情,向来“干净”。
所谓的“干净”,就是让这些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,无论是肉体还是存在的痕迹,都不会留下一星半点。
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。
影一的身影融入阴影,消失在大殿之中。
叶离继续处理剩下的情报。
她的神情没有因为刚刚下达了几个人的死命令而有任何波动,依旧专注而高效。
忽然,她的动作又是一顿。
一份来自东海区域的情报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“凌霄?”
她看着情报上那个熟悉的名字,眉头微微蹙起。
情报显示,凌霄的踪迹在半个月前出现在了东海的无垠海域。
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,行踪飘忽不定,暗影楼的情报网好几次都差点跟丢。
这个莽夫,不好好在上界待着,跑东海去干嘛?
挖龙宫还是摸海胆?
叶离的直觉告诉她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凌霄作为苍冥座下的第一走狗,他的每一次行动,背后都代表着苍冥的意志。
东海……
那里有什么值得苍冥那个老贼惦记的东西?
叶离沉思片刻,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角落开口。
“传令下去,将东海的监控等级提到最高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盯死凌霄。”
“他拔根头发,我都要知道那根头发掉在了哪里。”
阴影中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,随即隐去。
命令已经传达。
做完这一切,叶离才将最后一份情报处理完毕。
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靠在冰冷的玉石椅背上,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。
即便是以她如今的修为和神识强度,这样高强度地处理信息,也感到了一阵疲惫。
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完全不顾及什么形象。
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。
“掌控天下,果然是个体力活。”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倦意。
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破事,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蠢货跳出来挑战她的底线。
这日子,真是操不完的心。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。
“走,泡温泉去。”
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,像是对自己,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听众。
该犒劳犒劳自己了。
毕竟,明天,可能又是一堆新的麻烦在等着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