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界,昊天仙宫。
凌霄的身影穿过层层仙光缭绕的云门,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。
殿门无声开启。
殿内空旷,只有最高处那张由整块星辰核心雕琢而成的王座上,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周身环绕着扭曲的光线,让人看不清面容。
但那股君临三界、视万物为尘埃的恐怖威压,却像是凝固的冰海,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回来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直接在凌霄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凌霄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。
“启禀仙王,属下无能。”
“下界被一座神秘大阵笼罩,属下尝试了数种方法,都无法将其攻破。”
王座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,周围的光线都随之剧烈波动起来。
“哦?区区一个下界,还有能拦住你的阵法?”
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兴致。
“是的。”
凌霄的头埋得更低,声音里却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困惑与凝重。
“那阵法极为诡异,根基深植于九州地脉,其运转方式,似乎并非九州之物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而且……属下在那阵法的气息之中,察觉到了几分……熟悉的波动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与东天的那位,还有南域那几个总爱与您作对的老家伙,气息有些相似。”
凌霄这句话说得极轻。
轰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暴虐气息从王座上轰然爆发,整个昊天仙宫都为之震颤。
大殿两侧用作装饰的、悬浮着的小行星,有两颗直接在这股气息下崩解成了宇宙尘埃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苍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火,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。
“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手下败将,也敢把手伸到本王的后院里来。”
“他们是想找死吗。”
凌霄跪伏在地,一言不发,扮演着一个惶恐而忠心的下属。
他知道,苍冥的愤怒。
与其说是针对那些所谓的“死对头”,不如说是针对自己权威被挑衅的狂怒。
这位仙王,绝不容许自己的“养殖场”出现任何不受控制的变数。
狂暴的威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。
王座上的苍冥,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。
“本王最近正与元衍那个老匹夫争夺‘浑天宝鉴’,无暇分身去理会这些跳梁小丑。”
“凌霄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,继续给本王盯着下界。”
“不必强攻,只需监视。”
“一有任何异动,立刻回报。”
“待本王取了宝鉴,腾出手来,再回过头,将他们连同下界那些蝼蚁,一并碾成飞灰。”
“遵命。”
凌霄恭恭敬敬地叩首。
而后起身,倒退着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宫殿。
直到殿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绝了那道能洞穿一切的目光。
凌霄才几不可查地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他的后背,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成了。
他成功地为叶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。
回到自己的仙府“凌云府”,屏退所有仙侍,凌霄开启了所有禁制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下方云海翻腾,眼神变幻不定。
与苍冥的每一次接触,都像是在深渊边缘行走。
那个男人,疑心极重,手段酷烈,稍有不慎,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但一想到叶离,那个在绝境中依然冷静得不像话的女人,凌霄的心又安定了下来。
他选择赌一把。
赌她能创造一个连他都无法想象的奇迹。
“这局棋,可别让我输得太惨啊。”
他低声自语,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片刻后,他换下了一身象征着仙王使者身份的金色法袍,穿上了一件朴素的青色道衣。
收敛了所有锋芒,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云游仙人。
他悄然离开了凌云府,朝着上界另一处仙山飞去。
玄羽山,玄羽仙君的道场。
这位仙君是上界有名的老好人,与世无争,痴迷于研究天道古韵。
对苍冥平日里的霸道作风,虽不言语,但心中未必没有看法。
凌霄在玄羽仙君的棋亭里找到了他。
白发童颜的仙君正对着一盘残局蹙眉沉思。
“玄羽兄,好雅兴。”
凌霄笑着落下身形。
玄羽仙君抬起头,有些意外。
“凌霄?你不是奉仙王之命下界去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稀客,稀客啊。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
凌霄一脸晦气地坐到他对面,自顾自地倒了杯仙茶。
“下界出了点岔子,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给挡回来了,白跑一趟。”
“哦?”玄羽仙君显然来了兴趣,“能挡住你的阵法,可不简单。”
凌霄摆了摆手,似乎不想多谈,话锋一转,像是闲聊般抱怨起来。
“说起来,这次下界,我倒是发现一桩怪事。”
“九州大陆的天道法则,给我的感觉……好像有点毛病。”
玄羽仙君放下了手中的棋子,看向他。
“毛病?此话怎讲?”
“就是……不完整。”
凌霄皱着眉,努力寻找着形容词。
“灵气运转处处滞涩,法则显化也模糊不清,修士的上限更是低得离谱。”
“我感觉,就像是一副绝世画卷,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核心,导致整幅画都失去了神韵。”
玄羽仙君的脸色严肃了起来。
他一生钻研天道,对凌霄的这番话最为敏感。
“不完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凌霄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:
“玄羽兄,你说……有没有一种可能?”
“是不是……有人暗中动了手脚?”
“毕竟,强行剥离一界的核心法则,圈养一界生灵的气运。
用以反哺自身修为……这种歹毒的禁术,咱们看过的那些古籍里,又不是没有记载过。”
轰。
玄羽仙君脑中如同响起一道惊雷。
他手一抖,一颗棋子掉落在玉石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的脸色,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发白。
“你……此话当真?”
凌霄看到他的反应,心里有了底,面上却立刻露出一副“说错话”的表情,连连摆手。
“哎呀,你看我,胡说八道什么呢。”
“当我没说,当我没说。”
“毕竟,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子,敢去动天道呢?不可能,不可能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掩饰住眼底的精光。
“来来来,喝酒,喝酒。”
一顿酒喝得心不在焉。
凌霄告辞离去后,玄羽仙君独自一人在棋亭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他面前那盘棋,再也没有动过一子。
而穿行在云海中的凌霄,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,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一个。
这只是第一个。
接下来,还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苍冥,你那高悬于众生之上的王座,是不是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?

